十二月十六日，距離播放只剩一天。
解除周衡對映沒有撤銷任務，反而讓它失去可以申訴的責任主體。無名記錄不能登入，不能簽字，也沒有人能代它撤回。
“這就是當年的漏洞。”沈硯說，“系統寧願讓任務繼續，也不允許一個不存在的人改變記錄。”
周衡問：“誰能停止合庫本身？”
專案負責人可以。
代價是全市首批合庫延期，已經進入佇列的數萬份記錄全部回滾。沈硯沒有許可權，檔案館也不能單獨決定。
陳默把趙青的回執、假轉運和錯誤醫囑整理成現實風險報告。報告沒有寫骨灰罐或會自行轉動的磁帶，只寫可驗證事實：系統曾兩次繞過暫停，並生成與嚴重過敏相沖突的醫囑。
下午四點，專案負責人批准南照—17單項隔離，不同意全庫停機。
視訊會議裡沒人輕鬆。民政端列出四百餘份等待確認的遺屬待遇，醫院端有二十三份跨院證明，警方還有兩份失蹤撤銷。全庫回滾不是讓數字晚到一天，而是讓一批正在等結果的人再等一次。
“隔離夠嗎？”周寧問。
“正常情況下夠。”技術員說。
“現在有哪一步正常？”
沒人回答。
專案負責人最終簽下一份責任說明：若單項隔離失敗，值班人員可立即啟動全庫停機。檔案同時寫明代價——數萬份材料會延期，其中包括醫療證明、失蹤撤銷和遺屬待遇複核。保護趙青不能假裝不會影響別人。
他們準備第二層防線。醫院把趙青轉入不使用合庫身份介面的觀察病房；所有藥物只接受紙質手寫醫囑；頭孢曲松移出該樓層藥櫃；急救團隊提前核驗替代方案。
轉病房時，系統無法生成腕帶，護士便讓趙青自己說姓名，再由周寧出示舊病歷，兩人交叉確認。趙青說到出生日期時錯了一年。周寧沒有替她回答，只把戶口頁攤在桌上。護士把正確日期寫在紙質腕帶內側，也把“本人記憶混亂”寫在外側。
每一處不確定都被保留下來，沒有人用一個方便的答案替她補齊。
這些措施不能保證她不會死亡，卻把回執寫明的每一環逐項拆開。
傍晚，周衡去看趙青。
電子訪客系統不承認他的身份，周寧以“現場協助人”替他申請一次性紙證。
“你可以不幫我。”他說。
“我不是證明你是誰。”周寧說，“我媽要見九歲的小衡。你進不進去，由你決定。”
病房裡，趙青已經退熱。她看著周衡的臉，仍叫他小衡。
“第四盤為什麼寫我？”周衡問。
“不是寫你。”
“那天是誰讓我簽收？”
趙青閉上眼，手指在被單上數到九。
“你爸爸讓我把活著的人帶出去。羅新民讓我把沒有名字的人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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