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車發車前二十一分鐘，程野的名字仍停在待核驗名單裡。
站區警方沒有廣播找人，也沒有封死所有出口。三組人分別守住人工核驗臺、候車層和計程車落客區，只核對取件監控裡的灰色外套、左腳輕微拖行和那部未實名手機的最後訊號。
周衡與周寧留在指揮車裡。沈硯剛要下車，陳隊攔住他：“對方要的是你。你出現，只會替他確認誘餌有沒有生效。”
手機訊號在候車層亮了十三秒。
監控裡，一個穿灰外套的男人走到人工視窗，把證件遞進去。民警沒有立刻控制，只請他摘口罩完成人臉核驗。男人轉身就跑，左腳卻沒有任何異常。
他在扶梯口被攔下。隨身包裡只有一部開機手機、灰外套和兩千元現金。男人姓杜，是臨時跑腿。他說有人讓他穿上衣服、帶著手機進站，再用“程野”的資訊嘗試取票。報酬到賬一半，剩下一半要等他坐上車。
“誰讓你來的？”
杜某搖頭。他只見過一張列印紙，紙上畫著路線，還寫著一句話：如果有人叫程野，不要答應。
這不像逃跑，更像測量警方會對一個死者姓名作出什麼反應。
杜某的手機裡沒有聊天記錄，只有一款安裝不到半天的跑腿程式。訂單頁面每重新整理一次，任務文字就少一行。技術員立刻斷網取證，仍只保住兩張快取截圖。第一張寫“替家屬領取團體票”，第二張卻寫“觀察視窗是否核對死亡狀態”。同一份工作，對跑腿人和真正下單者顯然有兩套目的。
視窗工作人員也提供了一個細節：男人遞來的不是身份證原件，而是一張印著證件號碼的行程確認頁。系統彈出實名提示後，他沒有意外，反而先看向頭頂攝像機。這進一步說明，他來這裡不是為了上車，而是為了讓警方和鐵路系統留下反應記錄。
與此同時，技術員發現預錄資訊的提交地址不在旅行社。旅行社電腦昨晚曾透過遠端維護埠被短暫接管，經辦賬號是真的，操作人卻不在店裡。
程野沒有來車站。
那二十六分鐘，是他故意送給警方的錯誤倒計時。
周寧把電話錄音又聽了一遍。火車提示音很清楚，但提示內容只有“列車即將到達”，沒有站名、車次和檢票口。
“這不是候車廣播。”她說，“是進站提示。”
陳隊立刻讓人比對本市所有能夠聽見鐵路提示音的區域。技術員卻先從錄音底噪裡分離出另一種聲音：每隔四十七秒響一次的低頻撞擊，像大型水泵啟動時的回錘。
地圖上，能同時聽見火車進站提示和河道泵站回錘聲的地方只有一處。
舊南貨場。
它早已停止客運，卻仍有一條穿過河堤的養護支線。
更重要的是，八年前那場火災的非法康復室，就在貨場圍牆外三百米。
沈硯看著地圖上重合的兩個紅圈，終於明白程野為什麼要把他們引去客運站。
他不是想離開這座城。
他在等警察離開真正的現場。
陳隊沒有因判斷失誤責怪站區人員。客運站仍保留最低警力，杜某按現有證據接受詢問，其餘小組轉向貨場。錯誤倒計時已經耗掉九分鐘，但也暴露了程野的習慣：他喜歡讓別人面對兩個都不能忽視的目標，再利用他們調動力量時產生的空隙。
周衡望著地圖說：“所以這一次，不選一個。”
客運站繼續核驗，貨場同步進入。程野想逼他們放棄一邊，他們偏要把兩邊都留下見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