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施工區已經斷電，水泵仍在轉。
它使用獨立柴油機供能，將江水從廢棄導流管抽進地下聯絡道。水位每分鐘上漲三釐米，再過二十分鐘，存放舊節點的裝置間就會被淹沒。
程野不是來逃跑。
他來銷燬六年前協議的操作原件。
水泵啟動後，一名夜間巡檢工被困在下層平臺。程野透過現場廣播告訴警方，關閉進水閘就能保住人，卻會讓裝置間先被水淹；反向開啟排水，則能搶出原件，卻可能把下層水流推向巡檢工。
這是他故意留下的二選一。
消防救援組核對圖紙後發現，還有第三條檢修梯。陳隊先派人從側井接近巡檢工，同時維持現有水流，不碰程野給出的兩個按鈕。三分鐘後，安全繩套上被困者，搜查組才繼續向第二道防火門推進。
警方從檢修豎井進入。周衡和周寧留在地面指揮區，沈硯隨勘查組辨認舊節點結構。走到第二道防火門時，一個戴安全帽的男人從側梯衝出，手裡沒有武器，只抱著第三隻防潮盒。
他被兩名民警控制。右眉沒有疤，身高與假護工一致；左腳鞋底粘著一塊硬膠，走路時才會故意拖行。
指紋比對結果很快出來。
八年前非法康復室裝置登記表上，程野留下過十枚指紋。眼前男人與其中九枚一致，缺失的是後來受傷的左手食指。
眼前人高度疑似那個被登記死亡、卻活到現在的程野。
法醫沒有僅憑九枚指紋下最終結論。舊檔案中的照片顯示，程野左耳後有一塊不規則燙傷；現場醫護檢查到同位置瘢痕，形成時間超過十年。警方又聯絡到當年與他共同工作的兩名人員進行辨認，並採集樣本準備親緣複核。
在核驗完成前，筆錄裡仍只寫“疑似程野的被控制人員”。陳隊不允許任何人提前向媒體宣佈抓到死者。他們剛剛證明一個錯誤姓名怎樣傷害周衡，不能轉身又用相同捷徑對待嫌疑人。
現有證據指向：八年前那份死亡登記很可能使用了另一具無名遺體。若後續檢驗印證，眼前人就是靠一份錯誤死亡記錄躲過追查，又用相同的方法逼周衡和周寧交還人生。
“你們以為救了他們？”程野被帶過沈硯身邊時笑了一下，“一個錯誤名字活得越久，後面要替他補洞的人就越多。”
沈硯沒有問自己原來叫什麼，只問：“火是誰放的？”
程野的笑停了一瞬：“你真想知道，就去看水下面的第一批校錄表。”
他拒絕繼續回答。
防潮盒裡沒有操作原件，只有一臺定時釋出終端。真正的原件仍在進水的裝置間。水泵控制器已被改成機械閉鎖，遠端斷電無效。
沈硯帶勘查人員退出，消防救援組接管現場。沒有人為了搶一份紙檔冒險涉水。技術員透過舊節點的只讀埠遠端提取目錄和雜湊值，先證明原件存在，再等待排水。
程野看見他們撤出，第一次露出意外。
他設想過警察為證據衝進去，也設想過他們放棄證據。
沒設想過他們會先保住人，再用現有技術固定一份暫時拿不到的真相。
被救出的巡檢工咳出兩口水，仍攥著當晚巡查卡。卡上記錄水泵在警方到達前十一分鐘就有異常振動。這個普通人的一行手寫字，反而補上了程野遠端啟動裝置的時間證據。
程野想用一個活人換一櫃原件，最終兩樣都沒能從記錄裡消失。
水位漫過裝置櫃底部時，目錄上傳完成。
第一批檔案的年份全部相同。
。九九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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