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之力退散之後,這片大陸的本源正在緩慢地恢復。那些被吞噬的靈氣正在從地底深處重新滲出,順著靈脈的舊道緩慢流淌,將生機一點一滴地送回到每一寸曾經枯死的土地上。
地脈在自行修復。
那些曾經被空寂之力抽乾靈氣的土地,在地脈深處那些尚存的靈脈殘核的牽引下,正在從周圍未被侵蝕的區域緩慢地汲取靈氣補充。
第七日傍晚,李雲天經過了一座小鎮。
那小鎮不大,坐落在一條蜿蜒的河流旁邊,河岸兩側的田埂上有人正在彎腰插秧。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在暮色中被風吹散成一片朦朧的薄霧。
李雲天在半空中望了那座小鎮幾息,然後落了下去。
他不打算驚動任何人,只是想找個地方歇一夜。連續飛行了七天,對太乙金仙圓滿的修士來說不算什麼消耗,但能落下來沾一沾地面的煙火氣,對心境的舒緩比單純的修煉更有用。
小鎮街邊擺著幾個收攤收了一半的菜攤,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蹲在自家門檻前拿樹枝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畫去了。
李雲天沿著街道走了一小段,在一家掛著酒旗的客棧門前停了下來。客棧的門面不大,二層小樓,門口的燈籠已經點亮了,暖黃的光從紙罩中透出來,灑在門口的臺階上。
他掀簾走進去的時候,櫃檯後面正坐著個打盹的老掌櫃。那老掌櫃聽到門響猛地一抬頭,眯著眼看了他兩息,然後忽然愣住了。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李雲天心知肚明那老掌櫃大概認出了他,於是搶在他開口之前先說道:一間上房。
那老掌櫃嚥了一口唾沫,硬是把到了嗓子眼的那聲驚呼給吞了回去。他手忙腳亂地從抽屜裡翻出一塊木牌鑰匙,雙手捧著遞過來,聲音微微發顫:李……前輩,二樓左手第三間,您請……
李雲天接過鑰匙,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他進了房間關上門,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李雲天微微側頭從窗縫間望了一眼。他看到主街上不知何時聚了十幾個人,其中有幾個正仰著頭望著他這扇窗,眼睛瞪得溜圓。一個婦人懷裡抱著孩子正朝同伴低聲說著什麼,那同伴捂著嘴眼睛瞪得比他還要大。
這是有人把他住在這裡的訊息傳了出去,而訊息在這座小鎮裡的擴散速度堪比風中的野火。
李雲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當機立斷從窗中無聲無息地掠了出去,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影子掠過屋頂,從鎮子的另一端落到了河對岸的田埂上。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正在他身後沸騰起來的小鎮,搖搖頭,重新升空。
看來在接下來的行程裡,還是少進城鎮為妙。
他繼續朝皇城的方向飛去,接下來的五天裡他一直在飛行中度過。他刻意飛得不快,每天只趕大約幾個時辰的路程,剩下的時間找地方打坐修煉。
那些被他壓在心底的思緒,在這種安靜中開始一點一點地浮上來。
他想起了起靈大陸的妻兒。
蘇清歌那張永遠溫和而端莊的面容浮上心頭。她是李家長母,主持著鎮魔城和李家的政務,以她的性子那攤子事一定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她最累的時候不會跟任何人說,只會一個人在書房裡多坐一會兒。李雲天想到那幅畫面時,心底某個角落微微抽了一下。
葉紅綾天生好動,跟白芷湊在一起的時候整個李家都會熱鬧三分。
星月呢?星月大概還是那樣,總是安靜地站在人群之外看著他。她不愛說話,也不會主動靠前,但只要李雲天的目光掃過去,她一定在。
還有虎靈兒、周婉兒、趙清顏、鳳清、鳳曉曉、寧姚、王語嫣、龍若兮、白魅兒、周青禾、趙若檸、琴月、藥汐兒……十九個人一個個從心頭浮過,每一張臉都清晰得像昨天才見過。
孩子們呢?心月那丫頭算起來也有二十歲了,應該長成大姑娘了吧,那丫頭一直說要超過她爹。李雲天想起心月小時候趴在他膝上喊爹爹抱的模樣,那時候她才那麼小一團,如今已經和她娘一樣高了吧。
還有憶雲、承澤、承煜、承曜、承乾、承宇、承婉、承曦、承玄、承汐、承焱、承月、承凰、承靈、承韻......也都長大了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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