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那天，天剛亮沒多久，我就聽見院門口有人喊我。
“小飛！小飛！起來沒有？”
是二表哥的聲音。我趕緊從炕上爬起來，穿上衣服，跑出院門。二表哥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布褂子，腳上是一雙白色球鞋，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沒梳頭就跑來了。
“奶奶，我去姥姥家玩！”我回頭喊了一聲。
奶奶從廚屋出來，手上還沾著面，在圍裙上擦了擦。“去吧，別玩太晚，早點回來。”
她跟著我出了院門，站在門口，看著我和二表哥往姥姥家方向走。我走幾步回頭看一眼，她還站在那裡，首到拐過彎看不見了，我才轉過頭。
姥姥家在後街，離我家不到五百米距離。我和二表哥走得快，沒一會兒就到了。院門開著，姥姥在院子裡餵雞，手裡端著一盆拌好的麩皮，一邊撒一邊“咕咕咕”地叫。小霞姐蹲在雞窩旁邊，手裡也攥著一把玉米粒，往雞群裡扔。雞圍著她搶食，她笑著用手趕。
“姥姥！”我喊了一聲。
姥姥抬起頭，看見我，笑了。“小飛來了？快進來。”
姥爺從堂屋出來，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薄外套，領口缺了一顆釦子，用別針彆著。他點了點頭，沒說話，可嘴角往上翹。
小霞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麵，跑過來拉著我的手。“小飛，等我把雞喂完，咱倆去麥場玩。”她又看了看二表哥，“你也去。”
二表哥點了點頭。
姥姥把盆裡的麩皮撒完，拍了拍手，走過來。她拉著二表哥的手，上下看了看。
“你娘最近跟你爹還吵架不？”姥姥問。
二表哥搖了搖頭。“這些天沒有。”
“那犯病沒有？”
二表哥想了想，說：“有一個月了，就犯過一次。”
姥姥嘆了口氣，沒再問了。我知道大姨精神不好，犯病的時候就要去北京告狀，說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清醒了又跟正常人一樣。她這個病好多年了，時好時壞，家裡人都習慣了。
小霞姐喂完雞，把盆放在牆根，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去麥場。”
我們三個出了院門，沿著巷子往院子後的麥場走。麥場在姥姥家房後頭，是一片大空地，平時用來曬麥子、堆麥秸垛。現在麥子還沒割，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舊麥秸垛蹲在角落裡，像一個個大饅頭。地上長滿了野草，開著黃的白的小花，蜜蜂在花上嗡嗡轉。
我們在場上跑了一會兒，又爬到麥秸垛上翻跟頭。麥秸垛軟乎乎的，摔下來也不疼。二表哥翻了一個，小霞姐翻了一個，我不敢翻，怕摔著。
“要不咱們去城裡三姑家玩去吧。”小霞姐突然說。
我和二表哥都愣住了。小霞姐說的三姑，就是姥姥的三女兒，我的三姨。三姨家在縣城，我知道很遠，去過兩次，走老路近點彎繞得有點大，可我心裡清楚。
“城裡？多遠？”二表哥問。
“二十里路。走老路，現在出發，中午吃飯的時候就到了。”小霞姐掰著指頭算了算。
“我不認識路。”我說。
“我也不認識。”二表哥說。
“我認識。”小霞姐拍著胸脯，“我去過好幾回了。走，我帶你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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