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140章 小方姐沒了(1)

作者:元之元·7天前

不一會,爺爺從地裡回來了。

他扛著鋤頭進了院,褲腿捲到膝蓋,腳上沾著泥,鋤頭上掛著幾根草葉子。他把鋤頭靠在棗樹根上,在水池邊洗了手,甩了甩水珠,進屋坐下。

飯己經擺好了。玉米糊、饅頭、鹹菜,還有一盤炒白菜。奶奶給爺爺盛了一碗糊,爺爺端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口。我也端著碗,扒拉了兩口,心裡頭還想著小方姐的事,沒什麼胃口。

奶奶一邊吃一邊跟爺爺說:“對門小花,不知道怎麼了,口吐白沫,叫人抬走了。”

爺爺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啥病?”

“不知道是啥原因,”奶奶說,“小方娘急得不行,小飛看見的,說是難受的死去活來的可厲害。”

爺爺沒接話,又喝了一口粥。

正說著,就聽見外面一陣一陣的哭聲。

那哭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哭聲,混在一起,嗚嗚咽咽的,從對門傳過來,一陣高一陣低,高的像喊,低的像喘,聽著讓人心裡頭發緊。風把這哭聲送過來,一陣一陣的,像什麼東西在撓牆。

奶奶放下碗,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我也放下筷子,跟著過去,站在奶奶身後,從她肩膀旁邊往外看。

對門小方家,院門敞著。幾個人在院子裡站著,小方和他娘,還有他爺爺奶奶,哭成一團。小方娘——鳳珠——被人扶著,身子往下墜,兩條腿軟得像麵條,站不住,嘴裡喊著什麼,聲音又尖又啞,我可憐的閨女啊,你就這麼扔下我走了,哭的那個悽慘。小方站在旁邊,手拉著她孃的胳膊,自己也哭,眼淚糊了一臉,鼻子一把淚一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方他奶奶坐在門檻上,拍著大腿哭,哭得一聲接一聲的,像是要把心裡的東西全倒出來。

奶奶站在門口,看著那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沒出聲,就那麼站著,手扶著門框,指頭摳著門框上的舊漆。

她扭過頭,看了爺爺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小花這孩子,可能沒了。”

爺爺手裡還端著碗,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他就那麼端著碗,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碗放在桌上,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很沉,像是從胸口最深處嘆上來的。

“多好的一個孩子,”奶奶的聲音有點抖,眼睛還看著對門的方向,“就這麼沒了。又懂事,又聰明,還會說話,嘴又甜,見誰都喊人,可會來事了。前陣子還給咱送過來她醃的鹹菜,說‘大娘你嚐嚐我的手藝’。這麼好的孩子,說沒就沒了。”

我當時就愣住了,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窩蜂在裡頭轉。

“她不是羊角風嗎?”我看著奶奶,聲音有點大,“怎麼就死了呢?”

奶奶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看來不是羊角風。也沒聽說過小花有癲癇病。剛才猜想,以為是犯癲癇病呢。現在看來,不是那病。”

不是羊角風。那是什麼病?早上我看見她的時候,她還在床上掙扎,口吐白沫,臉都青了。這才多大會兒,人就沒了?我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小方姐那麼好看,那麼愛笑,見誰都能說上話,怎麼突然就沒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對面院子裡那些哭成一團的人,腿有點發軟。

奶奶看著我,聲音放低了,帶著囑咐的口氣:“你今天可不能去人家家裡了。人家辦白事,外人不能亂進,你別往那邊湊。”

我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吃完飯,我和西姑收了碗,蹲在棗樹底下發愣。風吹過來,棗樹葉子嘩啦嘩啦響,落了幾片在我頭上,我也沒動。腦子裡全是小方姐的樣子——她穿著白大褂給人看病的樣子,她笑著跟人說話的樣子,她蹲在姥姥跟前扎針的樣子。她比我才大沒幾歲,才二十出頭,定了親,馬上就要嫁人了。怎麼就這麼沒了?

下午的時候,小方家那邊動靜更大了。

親戚和本家的人都來了。路上停著好幾輛腳踏車,還有一輛三輪車,橫七豎八地停在門口。院子裡的哭聲時斷時續的,一會兒高起來,一會兒低下去,像是在燒一鍋水,水開了又涼,涼了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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