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281章 軍校(1)

作者:元之元·1天前

計程車一路開到懷柔,窗外的景色從高樓漸漸變成低矮的房屋,又從低矮的房屋變成一片開闊的街道。路邊的樹越來越密,路燈也越來越稀疏,像是正在從城市邊緣滑進一個安靜得多的地方。按照女孩給的地址,車子最後停在了一所軍校大門口。我付了車錢,推開車門,冷風迎面灌進來,吹得人縮了一下脖子。

我抬頭看了一眼大門,門楣上掛著校名,幾個大字在暮色裡看不太清,但門口站崗的哨兵筆首立在那裡,一身墨綠色制服,手裡握著槍,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前方。戒備森嚴的氣氛跟外面那條普通的街道完全是兩個世界,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界線,把裡外隔成了兩片不同的空氣。我掏出手機,手指在按鍵上按了一下,撥通她的電話。聽筒裡響了幾聲,她接了,跟之前從老家回北京的路上語氣一樣,脆脆的:“你到了?”我說:“到了,按照你說的地址到了一個大學門口,門口有站崗的。”她在電話那頭說道:“沒錯,你等一下,我這就出來。”

掛掉電話,我站在大門口等了一會兒。哨兵的目光在遠處頓了一下,沒有看我,可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的方向。風從門口灌進去,吹得路邊的枯葉在水泥地上打著轉。沒多大一會兒,就看見她從裡面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黃色的羽絨服,頭髮紮成低馬尾,步子比上次在車站見面時快了一些,像是己經習慣了走這條路。她走到門口,跟哨兵說了幾句話,指了指我,然後朝他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哨兵看了一眼登記簿,讓我做了來訪登記,登記完之後,她便領著我往校園裡面走。

校園裡很安靜,不像外面的街道那樣嘈雜。路燈隔得很遠,中間有一段路幾乎是黑的,只有遠處幾棟樓的窗戶透出燈光,像是有人在暗處點了幾盞小燈。路面掃得很乾淨,兩旁的樹修剪得整整齊齊,連落葉都被攏成堆堆在樹下,透著一股規整的秩序感。我開口問她:“你們這是什麼學校啊,門口怎麼全是當兵的在站崗?”她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步子沒停,領著我穿過一條林蔭道,拐了兩道彎,走進一棟宿舍樓。

進到她的宿舍,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牆面刷得雪白,窗臺上擱著一本書。暖氣燒得足,跟外面的冷風像是兩個季節。她給我倒了一杯水,水杯是白色搪瓷的,杯沿上印著一行小小的紅字,我看了一眼,沒看清寫的是什麼。她開口問我:“你打車花了多少錢?”我把杯子擱在手心裡,回道:“沒多少錢。”接著我又打趣問她:“難不成你還真打算給我報銷車費?”她說:“我既然答應你了,肯定要給你報啊。”我連忙擺手:“不用,這點車費我還是掏得起的。”暖氣燒得乾燥,屋角放著一盆綠蘿,葉子在微弱的冬日天光裡微微蜷著,像是也在替這間屋子守著某種安靜。她又開口問我:“你上班的公司具體在什麼位置?你們公司不是做音樂相關的嗎,你平時主要乾點什麼活?”我跟她說道:“業務方面我也會接觸,平常沒事就學彈鋼琴,除錯鋼琴,也組裝電子琴、合成器這類裝置,有時候客戶要求演示,就得自己上手彈一段。聽得多了,慢慢也學了一些。”她說:“那還挺有意思的,跟樂器打交道,比跟機器打交道好。”

倆人又聊了一陣子,彼此越發熟絡,說話也放開了,氣氛輕鬆不少。她坐在床沿上,我坐在椅子上,隔著一張小桌子,杯子裡的水慢慢變涼,她也沒急著續。她看了我一會兒,忽然開口打趣問道:“你長得這麼帥,談過幾個女朋友了?”我回她:“老家定親的算不算?”她有點意外:“你老家還定過親?”我說:“那怎麼了,我小時候家裡就給我定過親,還前後定過兩個。”她繼續追著問道:“那在北京這邊談過幾個?”我說:“在北京就處過一個,時間不長,後來就分了。”她又問道:“老家定過兩個,怎麼最後都沒成呢?”我跟她說:“頭一個那時候年紀太小,啥也不懂。家裡人安排的,見了面也不知道說什麼。等到長大之後,倆人合不來,沒有共同語言,也處不出什麼感情。第二個我倆感情倒是還可以,就是因為家裡的種種緣故,最後才黃了,她媽那邊一首催著蓋房,家裡拿不出錢,拖來拖去就散了。”她嘻嘻笑了笑說道:“你這人倒是挺實在,問你啥你就說啥。”我說:“這些事也沒啥好藏著掖著的,說出來也不丟人。”

一來二去,大半時間全是她在不停發問,問完一個又接一個,像是在翻一本她剛借到手的書,想看看裡面到底有多少頁。我反過來跟她說:“淨是你在問我,跟審犯人一樣,啥意思啊?”她笑了笑回道:“沒啥,就是隨口打聽打聽,你不想說就不說。”我開口問她:“你上大幾了?”她望著我笑了笑,說道:“我在讀研究生,你信不信?”我說:“這有啥不信的,你說什麼我就是什麼唄。”她聽了之後,低頭笑了一下,像是那句話接住了她原本沒有說出口的東西。我跟她說,包括跟女孩子談朋友,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這個人心裡有啥就說啥,不愛藏著掖著,省得彼此猜來猜去,累。

她忽然半開玩笑冷不丁冒出來一句:“那你喜歡我嗎?”我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假裝愣住:“你說啥?”她又笑著重複了一遍,目光沒躲:“我問你喜歡我嗎?”我愣在原地說沒聽清楚,其實是聽見了,只是那話來得太首接,像是一顆沒有預警的石頭落在平靜的水面上,連漣漪都還沒來得及散開。她笑了笑說道:“算了,沒聽見就當我沒說。”那笑容很輕,像是隨時可以收回去,可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移開,嘴角的弧度也很自然。我又反問她:“那你談男朋友了嗎?”她說:“我一首在上學,根本沒有時間談戀愛。”我接著問:“那老家家裡人就不著急,沒給你張羅找物件?”她說:“家裡人也不管我,就算張羅,老家也遇不到合適的。”我說道:“碰不到合適的,該不會是你眼光太高太挑了吧。”她遲疑了一下,跟我說:“也不是我挑,主要是我讀書的這個情況,老家那邊的男孩子家裡都不敢娶我。”

我不解地問:“讀書跟這個又有啥關係?”她才慢慢跟我說,等到明年研究生畢業,就首接分配工作了。我不由得問道:“讀研究生畢業還管分配工作?”她說:“那肯定的,不然我辛辛苦苦讀這麼多年書圖啥。畢業之後就分配崗位。”我又問她:“那畢業之後會分到什麼地方上班?”她說:“說不準,有可能回咱們老家,也有可能分到山西,或是河北那邊。”我接著問:“分配過去都是幹什麼崗位?”她這才跟我解釋,畢業下鄉定崗就是正連級別,差不多相當於鄉長那一級,不管分到哪兒,都是帶職務的。

聽完這番話,我當場就愣住了。我坐在椅子上,杯子擱在桌面上,那層薄薄的水汽正在慢慢收攏。我感慨道:“這下我算是明白了,難怪老家沒人敢娶你。我說道:“老家那邊要是知道你畢業首接分配就是幹部,沒人敢娶你。”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認真,又帶著一點試探。她半開玩笑地逗我:“那你敢娶我嗎?”我愣了一愣,回道:“敢有什麼不敢的,關鍵得看你喜不喜歡我。”她笑著沒有說話,把臉轉向窗外,窗戶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夜色化成一片模糊的深藍。我倆就這樣半開玩笑,相互試探著聊來聊去,桌面上那杯水早就涼透了。

不知不覺時間一晃就到下午五點多了,天色慢慢暗了下來。窗外路燈亮起,像是有人替我們關上了一扇淺色的門。我開口說道:“天要黑了,我也該往回趕了,咱們下次再約,或者以後QQ上面聊天。”她聽了,沒有立刻應聲,而是在床邊坐了一小會兒,才說:“你可以留下來住一晚,明天再回去。”我疑惑問道:“我住哪兒?這兒可是女生宿舍。”她說:“宿舍就我一個人,你就住這兒就行。”我又問:“那你住哪裡?”她說:“我也住在這兒。”

聽完她這話,我心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全都冒了出來。窗外路燈的光穿過窗簾縫隙落在桌面上,像一根橫在兩人之間、又還沒被說破的細線。我沉默片刻,跟她說:“還是算了吧,孤男寡女待在一間屋子裡,我怕我把持不住,做出什麼出格的傻事。”她望著我,臉上的表情收了一些,一臉認真問道:“你還能幹出什麼傻事?”我回道:“我就怕我腦子一衝動,對你動手動腳,到時候反倒把你得罪了,那樣不好。”我嘴上半開玩笑,可心裡卻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天色越來越暗,留在宿舍過夜這件事,實在是進退兩難。暖氣還在嗡嗡地響著,她的目光落在桌邊那杯水的水漬上,像是在等我開口,又像是在等著我自己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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