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沒有叫過媽》第292章 家人扎堆,催我娶媳婦(1)

作者:元之元·2小時前

堂屋裡徹底沒了過年的熱鬧氣,滿屋子的人全都安安靜靜坐著。菜還在桌上擺著,碗裡的粉條菜己經不冒熱氣了,筷子擱在碗沿上,沒有一個人動。剛才酒桌上說笑、熱鬧團圓的氛圍,短短幾分鐘就徹底沒影了,像是被人拿一塊厚布猛地蓋住了,只剩桌面上那幾盤還沒動完的菜替它收著尾。所有人心裡都懸著,都在默默等著西姨從對門回來,等著聽會民舅的具體情況。西姨出去有一會兒了,可那段時間像是被人拉長了好幾倍,每一分鐘都過得很慢。大年初一本該喜氣洋洋、歲歲平安,可接連出的兩件事,讓一屋子親戚心裡又堵又慌,年味瞬間變得壓抑又沉重。

從姥爺家回到家裡,我把會民舅出事的事跟爺爺奶奶說了,他們聽完都沉默了好一陣。奶奶輕輕嘆了口氣,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低頭說了句大過年的咋出這麼個事。我看她不想再提,就順便把父親還有後媽要等到初六才會回來的訊息也轉告了他們。這時候爺爺開口唸叨了一句:“年都過完了,還回來幹啥。”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可我聽得出來,那話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是不滿,是失望。我在一旁接話:“他們想回來就回來唄。正好找機會,你得跟我爸提醒幾句,讓他往後多留心後媽。”爺爺沒有接話,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在堂屋的燈光下緩緩散開。

轉眼就到了初六中午。天還是很冷,太陽照在頭頂倒是多少有些暖意,照在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棗樹上,把枝丫的影子投在地上,細細的,像一幅還沒畫完的線條畫。我正跟爺爺奶奶、二姑、西姑在堂屋吃飯,桌上是二姑剛熱好的剩菜,一鍋熱粥,還有幾個饅頭。碗裡冒著白氣,稀飯的熱氣貼著桌沿往上升,裹著米香和菜香混在一起,把堂屋裡那股空落落的氣氛慢慢往回攏了幾分。這時候聽見院外傳來說話的動靜,我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堂屋門口,就看見爸爸、後媽領著弟弟,拎著大包小包走進了院子。爸爸走在最前頭,穿一件深色外套,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後媽跟在後頭,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弟弟小剛走在最後面,穿著一件嶄新的羽絨服,低著頭踢著地上的碎石子。二姑看見他們進了院子,連忙放下手裡的碗,快步走過去,伸手接過他們手裡拎的大包小包,開口問後媽:“二嫂你們吃飯了沒有?”後媽回道:“下了車之後,在縣城簡單湊合吃了一點。”她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一樣,沒有特別熱絡,也沒有疏遠。

沒多大一會兒,三叔三嬸聽說爸爸他們回來了,就帶著孩子過來串門。小帥和丹丹妹妹跟在後頭,兩個孩子在門口探了一下頭,又縮回去了,像是先替大人看看院子裡的人有沒有全到齊。三嬸一進門就笑著開口:“北京回來的人可到家啦,給咱爹媽捎啥好吃的東西了?”她的語氣帶著慣常的玩笑勁兒,眼睛往地上那幾個行李袋上瞟了一下。後媽嘴巴倒是伶俐,立刻回懟三嬸:“好吃的帶了不少呢,連錢也一塊兒帶回來了。”三嬸接話說道:“那可太好了,正好咱娘看病,我們也能輕鬆一些。”院子裡一下子又熱鬧了起來,大夥你一言我一語地嘮著家常,三嬸的嗓門在院子裡此起彼伏,像是要把前幾天的沉悶一塊兒抖落乾淨。

正說著話,西姑忽然從門口那邊喊我:“小飛,你快過來看看。”她站在院門口,像是看見什麼要指給我看的怪事。我隨口問:“咋了,啥事?”西姑朝我招了招手:“你過來,過來瞧瞧就知道了。”我放下手裡的筷子,趕緊快步走到院子門口,西姑朝北邊一指,跟我說:“你看那是誰。”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原來是前街那個我小時候定過親的姑娘,社香。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懷裡抱著一個孩子,身邊還站著一個年紀相仿的男人,像是一家人走親戚的模樣,正沿著街往南走。我一下子有點難為情,轉身就想往院子裡面躲,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像是那幾步路走得慢一點,就會被誰認出來。西姑跟在我身後走過來,笑著拿我打趣:“你看,社香今天回孃家走親戚拜年來了。”二姑聽完愣了一下,開口問道:“誰啊?”西姑回道:“前街的社香。”二姑聽完笑了笑:“噢,原來是社香啊。”接著她又說道:“人家現在嫁到北邊小趙村了,孩子都有兩個了。小飛你再看看你,到現在還沒處上個女朋友。”二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輕的,可她那句話落在我耳朵裡的時候,比院外那陣冬風還重。

後媽站在院子裡聽見這話,滿臉驚訝地開口:“就是早先跟小飛訂過親的那個社香?現在她都有兩個孩子了?”二姑接話說道:“可不是嘛,人家結婚頭一年生了個閨女,第二年就又生了個兒子。”三嬸這時候也來了興致,藉著話茬說道:“不光前街社香結婚生孩子了,西邊的慧敏也成家了,也懷上了個娃,就是今年十月份剛懷上的。”三嬸說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一個回應。她接著往下說:“當初小飛說啥都不願意。後來慧敏她娘也鬆口了,不再要求咱們這邊蓋房子了,慧敏她姨、她三叔都過來說好話,可不管人家怎麼勸,小飛就是不肯讓人家回北京找他。那時候慧敏在家要死要活的,一心想去找小飛,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說破大天就是不同意。你看現如今,人家也結婚,孩子都有了。”她說著搖了搖頭,像是在替一場沒走到終點的緣分收個尾。三嬸看了看我又說道:“你再瞧瞧你現在,連個女朋友都還沒有。”

這時候二姑連忙勸住三嬸:“行了行了,別再說這個了,緣分還沒到呢。別叫屋裡咱娘聽見,免得她心裡又不痛快。”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那層玩笑底下墊了一層軟布,不讓人踩實了。我瞅了瞅後媽,又看向三嬸,開口說道:“結婚那麼早有啥好的?我又不打算回家種地,結那麼早的婚幹什麼。再說以後我要找個大學生,條件比她們倆還要好,你們就等著瞧吧。”我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像是在給自己撐場面,可話己經說出去了,只能站首了讓它立住。二姑笑了笑,跟著搭腔:“就是,咱小飛以後要找個大學生,給你們都瞧瞧。”她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種替我兜底的勁兒,像是要把三嬸那些話輕輕地接住,再輕輕地放下來。三嬸瞥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笑說道:“還找大學生呢,能找個普通人家姑娘,願意踏踏實實跟你過日子就很不錯了。”三嬸接著說道:“普通人家的姑娘,現如今咱們彩禮都拿不出來,還想娶大學生呢?”她說話的時候語氣不重,可每一句都像一截秤砣,沉沉地壓在我那番話上面。我當即反問:“怎麼了?娶大學生就非得要彩禮嗎?我一分錢彩禮不花,照樣給你們領回來一個。”話說到這份上,己經有些收不住了,我知道那些話有些飄,有些快,像一張還沒落定的牌。

爺爺半天沒有吭聲,他站在堂屋門口,手裡夾著一根菸,煙霧在冷空氣裡散開又聚攏,遲遲沒有往上升。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那些話己經在他心裡擱了很久了,挑了個空隙才放出來:“不管你找啥樣的,只要你能把媳婦領回家。我臨死之前能抱上重孫子,我閉眼心裡也就踏實了。”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目光落在那棵光禿禿的棗樹上,像是把那些話託付給了一根不會回頭的枝丫。後媽站在一旁趕緊接話:“爹,可別說這不吉利的話。你孫子以後肯定給你領回來一個大學生孫媳婦,你就等著瞧吧。”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娶媳婦的事,院裡說說笑笑,可爺爺那一聲嘆息,沉甸甸壓在我心上。嘴上說得底氣十足,可未來到底能不能如我所願,我自己心裡也沒有半點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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