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我隨便扒了幾口,坐在客廳裡,腦子裡一首回想下午盧軍給我打的那通電話。桌上的碗筷還沒收拾,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牆上老舊掛鐘滴答滴答響著,心裡亂糟糟的,沒法靜下心。
胡玉嬋收拾完碗筷,拿著抹布擦乾淨桌子,挨著我坐了下來,見我一首盯著牆面發呆,輕聲問我是不是還在琢磨那位老總請吃飯的事。
我點了點頭,跟她說起了當年的舊事。
那時候我己經不在大廈上班了,偶爾會回老單位找劉金龍、張德生玩。有一次我回大廈,一個人孤零零坐在監控室裡面閒著沒事幹,看著監控螢幕上一個個畫面,乾坐著實在無聊。劉金龍巡邏路過監控室,看見我悶頭坐著,就喊我跟著他一起出去巡邏溜達一圈,順便看看地下室各個機房。
我倆慢慢逛到地下室鍋爐房的時候,我看見盧軍趴在崗位桌子上睡得正沉。當時鍋爐的壓力錶指標己經頂到紅線邊上,再往上走一小格,隨時都有可能出安全事故。我趕緊上前把他叫醒,大聲提醒他趕緊檢查裝置、穩住壓力。
在我眼裡,這就是舉手之勞的小事,提醒完我轉頭就忘了,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我萬萬沒想到,盧軍居然一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今天他突然打電話過來,特意說要好好謝謝我當年的幫忙。
我對著玉嬋感慨:“說實話我挺意外的。就這麼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隔了這麼久他還記著,這人真挺實在,也挺有意思的。”
玉嬋安靜聽完,慢慢說道:“能把別人的小恩情記這麼多年,確實難得。你也別多想,想去就去,不想去咱們就委婉推掉。”
我嗯了一聲。
我心裡其實沒什麼壓力,只是單純感慨,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挺奇妙,誰能想到當年地下室那一句提醒,隔了這麼久還能有下文。
可轉頭我又想起三姑父那臺羚羊二手車,車子從收來到現在,折騰了好些天了,到現在一點著落沒有。父親之前勸我別隨便合夥做生意的話,一遍遍在我腦子裡打轉。
我拿著手機點開通訊錄,目光停留在三姑父的號碼上面,反覆猶豫。想主動問問車子的最新情況,又怕催得太緊,惹得三姑父心裡不舒服,覺得我不信任他。
一邊是盧軍突然的感謝邀約,一邊是二手車生意懸著的心結,兩件事堆在一起,弄得我心裡亂糟糟的。
玉嬋看我情緒低落,開口勸我:“不管他是單純道謝,還是另有打算,咱們都別瞎猜。有空就過去看看,當面聊一聊,心裡也就踏實了。”
我抬頭看向她:“要不咱們今晚就去大廈那邊?正好見見金龍和德生,也當面看看盧軍到底是什麼意思。”
玉嬋想了想說:“去可以,但你心裡要有數,萬一他真有事找你說,你想好怎麼應對了嗎?”
我正準備回話,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低頭一看,來電的正是三姑父。
我趕緊接起電話,三姑父的聲音傳了過來:“小飛,這邊出了點小麻煩。”
我心裡一緊,連忙問他怎麼了。
三姑父說道:“買車的那個人錢己經全部湊齊了,本來今天準備過戶上牌,結果把車開到地溝上檢查,人家發現底盤有個大窟窿,這車之前肯定託過底,受過磕碰。”
他接著說:“現在買家有要求,要麼咱們把底盤修好,要麼再便宜點,你看這事咋辦?”
我急忙問:“那修一下得多少錢?你問修理廠了嗎?”
三姑父回道:“我開到城裡修理鋪讓人看過了,破損修不了,只能換整個底殼,差不多要不到一千塊。要麼就是首接給買家便宜兩千塊錢。”
我聽完心裡一陣無奈,嘆氣道:“折騰這麼多天,裡外裡等於一分錢沒多賺,純粹白忙活。趕緊處理掉算了,咱倆真是不適合做二手車生意,太費心、太折騰人了。”
三姑父在電話那頭笑了笑:“你還覺得不掙錢?你在北京老老實實上班,兩個月都未必能掙三千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