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海，子時。
王星河一行四人，乘一艘小船，從墜星海霧心北面出海。
海三娘留守霧心石堡——陣眼裂過六層，補了五層，剩下一層她死撐著補，分堂離不開她。鐵鯨、王老蛟、玄一共守墜星海，四人坐鎮。
寧無缺、顧紅衣、侯三，隨王星河北上。
北境葬劍淵。
船出霧心，寧無缺盤坐船頭，掌心本命星輝流轉。她推演過——從墜星海北上海路，經西大陸西海岸，繞過黑礁角，過銀霜港外海，再走北境凍原北上，七日抵達葬劍淵外緣。
「天道那雙眼——」寧無缺清冷地開口，「盯著墜星海。可你北上，它看得見。」
「它看得見我走路。」王星河盤坐船尾，掌心金銀雙盤擱膝上，「可它看不見我下一步走哪。」
「劫字門檻——」
寧無缺忽然一怔。
她掌心本命星輝一顫，銀白光在指尖亂跳。
「不對——」她低聲，「它——」
「它在。」
王星河睜眼：「學什麼？」
「學你。」寧無缺的臉色罕見地凝重，「它看了你海上破敵、看了你分兵三路、看了你認寒元補玄一——它學會了一件事。」
「它學會——。」
「它不再調兵了。它在調兵。」
王星河沉默。
天道學會——它在模仿王星河的手法。它不再靠天機閣明面調兵，它開始——把調令藏進命數，讓人推演不到。
這事聽著荒唐。
天道是下棋的那隻手。三千年，它從沒下過場，只隔著棋盤算。算誰生、算誰死、算誰該在什麼時候撿到什麼機緣——算得清清楚楚，從不出錯。
可現在，這隻手開始學棋子的走法了。
它學的是王星河。
王星河怎麼，它就怎麼。王星河把藏起來，它就把調令藏起來。王星河讓天機閣推演不到，它就讓寧無缺推演不到。
「它學得快。」王星河低聲。
「快得嚇人。」寧無缺的臉色很難看，「我推演它三次，三次都被它的擋回來。第三次，我的本命星碎了一角。」
她攤開掌心，銀白的星輝裡，有一角是暗的。
「我從十六歲推演至今，本命星只碎過兩次。」她冷笑，「一次是推你，一次是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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