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底第七天。
厲千劫已經站不起來了，跪在湖岸邊，雙手拄著那把斷了半截的劍，像拄著一根拐。
萬劫劍體剛補全沒幾天，還沒焐熱，就在這七天裡被一點一點敲碎。左邊肋骨斷了三根，從左肩劃到胯骨那道舊傷重新裂開，血把衣襟浸得發硬，又幹，又浸，硬得像一層殼。
他數過。七天，他劈了七百四十六劍。第二天劍就斷了半截，剩下五天他沒再數。
湖底那道裂縫第六天夜裡合了，第七天凌晨又開了。
這一次不是裂。是撕。
「七爺。」厲千劫啞著嗓子，「它來了。」
王星河盤坐在湖心另一側，一動不動。他體內那團元嬰的光凝到九成五，暗金色從七竅裡透出來，在禁靈霧裡走得極慢，一寸一寸往外滲，像糖稀。
裂縫裡探出來的東西，和上一次不一樣。
上一次是混沌的、試探的，像瞎子在摸路。
這一次——是一隻眼。清明的眼。
厲千劫渾身一僵。
七天。只隔了七天，那東西的從混沌變成了清明。它在這七天裡，把自己那本三千年的賬，記明白了。
它不再摸。它認得路了。
那隻眼貼在裂縫上，隔著一層快要碎掉的封印，往湖岸上看。
看的不是厲千劫。是王星河。
「它要的不是看。」厲千劫咬著牙，撐著斷劍站起來，「它要的是——」
話沒說完，那道就落下來了。
不是一道光，不是一道氣。
是賬。
一筆一筆的賬。
三千年，一天一筆，一共一千零九十五萬筆。它們從裂縫裡湧出來，像雪片，像蝗蟲，每一筆都寫著一個日子、一個名字、一筆數目。
它們落在王星河身上。
厲千劫一劍橫過去。萬劫劍意大成的一劍，劈在最前面三筆上。
賬沒散。他自己倒飛出去，撞在淵壁上，吐了一口血。
「劈不掉。」他抹了把嘴，笑得比哭還難看，「他孃的，賬是劈不掉的。」
他明白了王星河那句話——它醒了不會出來，可它會。
它不止看，它在索。它記了三千年的賬，今天總算逮著一個截運一脈的人，要把賬一筆一筆落到這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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