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聖殿騎士團把城外三十里那面幡，圍了個水洩不通。
三千精銳，鐵桶一樣列在官道兩側，槍尖朝內，聖徽在風裡齊齊發亮。頭兩日他們已經試過幾輪：第一日百人隊試探，被抽了十七道光環，灰溜溜退回去；第二日奧拉夫令盾牆陣平推，三百面聖盾連成一片金牆，一寸寸往幡下壓——可金牆離幡還有十丈，盾面上烙著的祈福金紋先自個兒暗了，像被雪水澆滅的炭。盾牆沒散，可再沒人肯往前推一步。
領隊的是教皇親點的聖騎士長奧拉夫，半步聖騎士級的修為，據說是教廷這代人裡最有望封聖的一個。他策馬繞幡一週，看那麵灰布幡在三千人的殺氣裡安安靜靜飄著，幡下坐著個灰袍年輕人，正就著雪水啃一塊幹餅。
「你就是竊天之盜？」奧拉夫勒馬，居高臨下。
「嗯。」王星河抬頭，把最後一口餅嚥了，「來拔旗的？」
「教皇有令：幡可留，人須歸。你若束手，聖焰焚身時給你留個全屍。」
「好大的恩典。」王星河笑了，拍了拍手上的餅渣，「可惜我這人，不習慣欠人恩情。你們教皇的光，我前幾日抽了一道，還沒還清——今日再抽幾道，權當利息。」
奧拉夫臉色一沉，手中聖槍抬起，槍尖一道金芒直刺幡下！
他沒敢刺人，先刺幡——想試試這幡有什麼古怪。
槍尖離幡布還有三寸，金芒忽然暗了。奧拉夫只覺眉心一涼，那圈跟了他三十年的騎士光環，像被人從根上掐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悶哼一聲收槍，光環在眉心明滅兩下，勉強穩住——半步聖騎士的光環比尋常主教粗實，沒被一抽到底，可那一下也夠他心驚的。
「半步聖騎士，確實比主教抗抽。」王星河點點頭，像在評一罈酒，「但也就能扛三下。你要試試第二下嗎？」
三千聖武士，鴉雀無聲。
奧拉夫握槍的手青筋暴起，可終究沒敢再刺第二槍。他打了個手勢，三千人緩緩後撤三丈，圍而不攻——教皇的令是「圍住那幡，不許他走」，沒說要他拿命去試。
於是場面僵住了。
三千精銳圍著一個人一面幡，從日頭偏西僵到月出東山。夜裡，聖武士們輪班值守，可誰也不願靠幡太近——那幡上的灰光在夜裡尤其瘮人，隔得近了，眉心那圈光環就一陣陣發燙，像被人拿火筷子遠遠比著。有膽大的老兵低聲嘀咕：「這哪是圍賊，這是賊拿咱們當燈油圍著。」
王星河倒自在，從懷裡摸出一壺酒，就著雪光自斟自飲。他喝一口，衝值夜的聖武士遙遙舉杯：「兄弟，站遠些。我這幡認光不認人，你們身上的光離得近了，它自己就饞。」
聖武士們臉都綠了。
訊息傳回教皇廳，格里高利七世的臉黑得像鍋底。
「三千人，圍不住一個人？」
「陛下，」回話的樞機低著頭，「不是圍不住……是那幡碰不得。奧拉夫大人試了一槍，光環差點被抽滅。將士們說，那不是一面幡，是個抽光的窟窿，誰碰誰虧。」
教皇閉上眼，權杖在掌心緩緩轉了一圈。
他忽然睜開眼：「他抽光，是因為光在那。若光不在呢？」
樞機一愣。
「傳我神罰令。」教皇聲音森然，「封城三日，各教區信徒不得點燈、不得禱告、不得聚眾禮拜。把全城的光，都收進聖殿，鎖進地宮。我倒要看看——沒有光可抽，他拿什麼立那面幡。」
這道令一下，梵蒂岡先亂了。
信徒們夜裡不敢點燈，摸黑坐著；教堂鐘聲停了，連每日晨禱都撤了。整座聖城像被掐了喉嚨，靜得瘮人。可光沒了，人心更慌——有人摸著黑跪在街角，朝聖殿方向磕頭，磕著磕著就哭了：「主啊，連您也不給我們光了嗎？」往日燈火通明的聖城，如今只剩聖殿地宮那一團被鎖死的金，孤零零在雙月下亮著，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獸。
霍恩主教在教區府裡聽著這動靜，冷笑一聲，把神罰令往桌上一丟，沒往下傳。他教區的信徒，他自有章程——夜裡照常點燈，出了事他兜著。教皇想收光鎖賊，鎖的是全城的膽。教皇越是這樣大張旗鼓地怕，他心裡那桿秤就越偏：一個連光都守不住、要靠鎖燈來防賊的教廷，憑什麼再收三成什一稅？
城外三十里，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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