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救命的物資,明明是香噴噴的豬肉和細糧,可在他們眼裡,這卻成了催命符,成了贓物。
在他們心裡,他路誌剛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二流子,根本不可能靠正道掙到錢。
路誌剛心裡有些發苦,但他沒怪家人,誰讓他名聲確實不好呢,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觀的。
他掰開大哥抓著自己領子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沓剩下的大團結。
“啪!”
兩百多塊錢,厚厚的一沓,被他拍在桌上那塊肥肉旁邊。
“嘶——”
全家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路誌強驚訝地看著那堆錢,“這……這麼多錢……完了,完了,老二你真去搶劫了……”
張翠蓮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作孽啊!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膽大包天的東西,你去賭就算了,你還敢去幹沒本的買賣,這日子沒法過了!”
“什麼搶的偷的!這是我和強子拿命換來的!”
路誌剛指著那堆錢,“今兒中午我借了強子家的騾車,去了趟鐵巖峪,我倆運氣不錯,在雪地裡趴了半天,弄死了一頭三百多斤的野豬!”
“野豬?”路誌強愣住了。
“不信你去問強子,他現在就在家數錢呢!”
“那野豬賣給了縣裡國營大飯店的孫大廚,人家這是招待貴客用的,給的高價,這一趟,我和強子一人分了二百多,這錢乾乾淨淨,每一分都沾著我和強子的血汗!”路誌剛語速極快。
說著,路誌剛擼起褲腿,露出大腿上那道被野豬獠牙挑破的口子。
“看看,這是那畜生留下的,差一點我就回不來了。”
屋裡又是一片死寂。
路大有湊過來,看了看兒子腿上的傷,又看了看桌上的錢,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打……打野豬?就憑你?”
大哥路誌強還是不信,他狐疑地看著路誌剛,“你平時連個鋤頭都扛不動,看見狗叫都繞道走,你能殺野豬?還三百斤?你編瞎話也編圓乎點!”
“大哥,人是會變的。”
路誌剛放下褲腿,“被逼到絕路上,兔子還咬人呢,趙有德要搬光咱們家,我不拼命行嗎?”
“這錢,是真的?”
張翠蓮止住了哭聲,爬起來走到桌邊,伸出手想去摸那錢,卻又不敢碰,像是怕燙手。
她看著路誌剛,眼神複雜極了。
有心疼,有懷疑,更多的是一種陌生。
眼前這個一身血腥味,說話硬邦邦的男人,真的還是自己那個沒出息的二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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