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完全亮，屋外便傳來了強子的大嗓門。
“二哥，走了！”
路誌剛聽到聲音，連忙穿好衣服，推門出來。
強子已經把騾車趕到了門口，車上蓋著厚厚的草簾子，底下壓著那一堆包好的炒瓜子。
見到路誌剛出來，強子興奮的從旁邊的包袱裡掏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窩頭遞了過來，“二哥，拿著，剛出鍋的，我娘說讓咱們在路上墊吧墊吧。”
還沒等路誌剛伸手，自家屋門一響，母親張翠蓮也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個包袱塞進路誌剛手裡，“帶著這個，路上和強子一起吃。”
“這是昨晚剩的雜糧饅頭，我今早起來給切開，中間夾了鹹菜和豬油，在爐子邊烤熱乎了。”
路誌剛捏著那溫熱的布包，心裡一暖：“行，媽，您回去睡個回籠覺吧，等我回來。”
兩人跳上車，強子一甩鞭子，騾車壓著殘雪，吱吱扭扭地出了村。
……
趕到縣城的時候，日頭剛從東邊冒出個紅腦袋，時間約莫早晨七點多。
“二哥，咱去哪？這大清早的，也沒人磕瓜子啊。”強子縮著脖子問。
路誌剛合計了一下，縣裡的電影院第一場電影要下午一點半才開演，這會兒去太早了，連鬼影子都沒有。
“去橋頭。”
路誌剛指了指縣城邊上的那座石橋，“那邊有個早市，十里八鄉的農民都在那賣點雞蛋蔬菜啥的，人多，或許能開張。”
那個年代，雖然政策鬆動了，但檔案還沒正式下達，所以正規的市場還沒完全放開，橋頭這種地方，屬於自發形成的早市，大家都是挎著籃子揹著筐，悄摸地做買賣，一是怕市管會的人抓，二是怕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
騾車到了橋頭，果然已經有不少人了。
賣白菜的、賣老母雞的、賣自家編的簸箕的，一個個都縮在橋墩子或者牆根底下，見人來了也不敢大聲吆喝，都是低著頭，等人湊近了才小聲報個價。
路誌剛找了個顯眼的位置，把騾車一橫。
“強子，掀簾子！”
路誌剛把蓋在上面的草簾子一掀，露出了裡面堆得像小山一樣的三角紙包。
旁邊一個賣雞蛋的老大爺，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黑棉襖，頭上裹著條髒兮兮的白毛巾，正警惕地四處張望，見這兩個後生這麼大陣仗，嚇了一跳，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路誌剛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看著來往的人群，突然扯開嗓子吼了一嗓子：
“賣瓜子嘍——！剛出鍋的五香瓜子！又香又脆！不好吃不要錢嘞——！”
這一嗓子，在窸窸窣窣偷摸交易的早市，簡直跟打雷一樣。
整個橋頭市場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眼睛齊刷刷朝路誌剛這裡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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