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社大門，三人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風吹得路邊的枯草嘩嘩作響，劉寶田吧嗒著菸袋，眉頭一直沒鬆開。
走了二里地，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老二，叔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叔，有啥話你儘管講。”
“那磚廠的合同，真沒必要非得死磕五年，你想想，一年一千多塊的承包費，咱們農村人辦事講究個穩當，一步一步來，先承包個一年試試水，要是行咱再續，要是不行，撤出來也容易，不至於傷筋動骨。”
大哥路誌強也在一旁連連點頭，一臉擔憂，“是啊老二，劉叔說得對，五年太長了，萬一中間出個啥岔子，咱家這幾口人填進去都不夠賠的。”
路誌剛放慢了腳步，看著這兩位真心為自己著想的長輩和親人，耐心地解釋道：
“叔，哥，你們的心思我懂，但在生意場上，有些險必須得冒，有些賬得往長遠了算。”
路誌剛指了指遠處磚廠的方向。
“那兩個土窯我看過了，要想燒出好磚，接手後可能需要進行技術改造，甚至得把窯膛扒了重修，這一修一改，光是人工和材料就得搭進去不少錢和時間。”
“我要是隻籤一年，前半年忙著修窯、招人、試火，好不容易窯修好了，剛開始掙錢，合同到期了。
到時候公社一看磚廠紅火了，眼紅了，要麼漲價，要麼乾脆把咱們踢開，換他們自己人幹，那我這不就成了為他人作嫁衣嗎？”
路誌剛眼神堅定，“我籤五年，就是要防著這一手，我不怕前期投入大，就怕到時候果子熟了被人摘桃子，五年時間，足夠我把成本收回來，還能大賺一筆，至於五年後……”
五年後已經是87年，那時候改革開放的春風早就吹遍了角角落落，政策只會更寬，到時候續簽也好，或者乾脆自己拿地建個更先進的輪窯廠，主動權都在自己手裡。
劉寶田聽完這番話，愣了半晌，最後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小子，想得是真遠，看來叔是老了，這腦子跟不上你們年輕人了，行，既然你心裡有譜，叔就不多嘴了。”
說完磚廠的事，劉寶田像是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
“對了，還有個事兒，昨晚強子回家跟我說，你們那個炒瓜子的生意，已經開始籌備掛到村集體名下了？”
“是。”路誌剛點頭，“儘早把這事辦下來，省得以後被人說是投機倒把，也能給村裡交點錢，好的話還能帶動村裡人致富，算是雙贏吧。”
“這想法是不錯。”
劉寶田看了路誌剛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叔是支援你的，就是擔心你這攤子鋪得是不是太大了？這一頭要搞磚廠，一頭還要弄瓜子廠，你一個人雖然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別到時候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兩頭都沒顧好。”
“叔，您放心，我有數。”
路誌剛笑了笑，“瓜子那邊，我已經把手藝教給我強子和曉霞了，以後那邊主要靠強子盯著，我負責把流程跑通控制好方向就行，磚廠這邊才是大頭，到時候還得仰仗叔您多費心。”
幾人說話間，不知不覺就到了村口。
劉寶田揹著手回了家，雖然聽路誌剛嘴上說的輕鬆，但是他心裡還是覺得年輕人步子邁的有點大了，但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靜觀其變，有困難時及時搭把手。
與此同時，路誌剛揣著那份昨晚寫好的申請書，直奔村支書路長貴家。
……
路長貴剛吃完午飯，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路誌剛來了，接待的態度明顯比昨晚熱情了幾分。
“叔，申請書我寫好了，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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