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
一張掉漆的木桌子，一盞刺眼的檯燈。
沈衛國坐在桌子後面，手裡的鋼筆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他沒急著說話，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鷹一樣，死死盯著坐在對面的路誌剛。
這是老公安的慣用手段，熬鷹，先從心理上壓垮嫌疑人。
但讓他意外的是，路誌剛坐得很穩，既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抖腿擦汗，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心理素質不錯。”
“以前沒少進派出所吧？”
沈衛國冷冷地開口，來審訊之前，他特意調了路誌剛的檔案，還找他們鎮上的民警問了話。
結果讓他很惱火，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子，遊手好閒，打架鬥毆，甚至還沾點賭。
一想到自家單純的妹妹竟然跟這種人攪和在一起，甚至還要大半夜為了救這種人給他打電話，沈衛國心裡的火就壓不住。
在他看來，路誌剛這種人進局子是遲早的事，趙有德的報案不過是個引子。
路誌剛聽出了這話裡的刺，也沒惱，只是平靜地坐直了身子。
“年少不懂事，走了點彎路，不過現在我已經幡然醒悟。”
“嘴還挺硬。”
沈衛國冷哼一聲，“先說正事，三天前，也就是16號晚上，你在哪裡？幹了什麼？”
“在隔壁趙家村，趙有德家。”路誌剛回答道，“那天我去趙家商量第二天趙大寶和我妹妹曉霞的結婚流程，怎麼接親，擺幾桌酒。”
“商量個結婚流程，能商量到把人腦袋開了瓢？”
“根據報案人趙有德的口供，當晚你酗酒滋事，無故對受害人趙大寶進行毆打，致使其頭部重傷，路誌剛，這是故意傷害，情況很嚴重，弄不好是要判刑的！”
“沈隊長，無故這兩個字我可擔不起。”路誌剛身子微微前傾，直視著沈衛國。
“那天是喝酒了，但酒是趙家勸的，衝突也是話趕話起來的，趙大寶言語侮辱我在先，動手推搡我在後，我那是酒勁上來了，屬於互毆，怎麼就成我單方面行兇了？”
“互毆？”
沈衛國嗤笑一聲，“人家躺在擔架上，你好好地坐在這兒，你管這叫互毆？趙大寶還手了嗎？你有傷嗎？”
“我有。”
路誌剛二話沒說，直接伸手挽起了左臂棉襖的厚袖子，一直擼到胳膊肘。
只見他小臂外側，赫然有一大塊青紫色的淤青，邊緣泛著黃，看著觸目驚心。
這是那天在山上跟野豬搏鬥時撞樹幹上留下的，但這會兒拿出來，正好能以假亂真，況且那天趙大寶確實還手了，只是沒這麼嚴重罷了。
“沈隊長，您是老公安，這傷作不了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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