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誌剛和強子趕著騾車回到路家村時,天色已經黑透。
剛進院門,強子爹正帶著幾個本家親戚在灶臺前忙活,大鐵鏟翻動沙子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曉霞坐在角落的小桌前,藉著掛在樹上的燈泡,還在低頭核對著一天的收貨賬目。
“回來了?”正在院子裡篩花生的強子媽眼尖,一見騾車進門,立馬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了上來,一邊幫著卸牲口,一邊心疼地問道:
“咋才回來?這一天跑下來累壞了吧?吃飯了沒?”
“沒呢媽!”強子跳下車,把鞭子一扔,“餓死我了,前胸貼後背的,媽,家裡還有啥剩飯沒?”
“有有有!”強子媽連忙說道,“中午做的老鴰撒(lǎo wa sá),還剩不少呢,我這就給你們熱熱去。”
這“老鴰撒”是秦省農村特有的一種麵食,做法粗獷卻極頂飽。
做法是把和得軟硬適中的麵糰舉在手裡,站在煮沸的滾水鍋邊,用筷子頭將麵糰一節一節地夾斷,順勢甩進鍋裡。
那面塊兩頭尖中間胖,形似老鴰(烏鴉)的頭,故而得名。
煮熟後再加上野菜或者韭菜葉、豆腐丁,最後潑上一勺滾燙的油潑辣子,淋點醋和醬油,若是好點的光景,出鍋前再淋上一勺雪白的豬油,那味道簡直絕了。
強子一聽是老鴰頭,肚子頓時不爭氣的發出一聲。
強子媽手腳麻利,轉身進了灶房,添柴燒火。
約莫十來分鐘後,兩隻大海碗端到了院子的小桌上。
熱氣騰騰的麵湯裡,浮著大塊的麵疙瘩和翠綠的野菜,紅油辣子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豬油化開的香氣瞬間勾起了兩人肚子裡的饞蟲。
“老二,強子,快趁熱吃。”強子媽把筷子遞給兩人說道。
“謝嬸子。”
路誌剛謝了一聲接過筷子,然後端起碗,也顧不上燙,“呼哧呼哧”地就往嘴裡扒拉。
強子那邊同樣如此,兩人頭都不抬,吸溜聲不絕於耳,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慢點吃,鍋裡還有。”
強子媽看著兩人這副狼吞虎嚥的模樣,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轉身又回屋拿了個笸籮出來,裡面裝著幾個黃澄澄的雜糧窩頭。
“來,不夠吃再吃點窩頭。”
路誌剛三兩口嚥下最後的窩頭,用袖子隨便摸了把嘴,然後起身來到曉霞身邊。
他先是從懷裡掏出今天在國營大飯店結的那筆貨款,連同那個寫著採購數量的條子一起遞給曉霞,“曉霞,你記四筆賬。”
“啥賬?”曉霞翻開記賬憑證問道。
“第一筆,借方記‘現金’,貸方記‘主營業務收入’,金額是420塊。”
路誌剛指著那沓錢說道,這是按今天給國營飯店送貨的量算的,三百斤瓜子六毛一斤,三百斤花生八毛一斤,正好四百二。
曉霞聽得認真,筆尖飛快地在賬本上記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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