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社出來，已經快十點鐘了。
路誌剛和強子二人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縣城。
臨近12點的時候，二人才風塵僕僕的到達了渭水縣城。
他們並沒有直接去軸承廠，而是先繞道來到了縣印刷廠。
之所以先來這兒，路誌剛有自己的考量，強子現在正是心氣兒高的時候，昨天的“死磕”戰術初見成效，今天必須趁熱打鐵。
要是能把印刷廠這塊難啃的硬骨頭啃下來，強子作為銷售經理的自信心就能徹底立住，往後不管遇到多大的領導，他都不帶怵的。
此時正值午飯時間，印刷廠門口人來人往。
路誌剛沒上前，而是把騾車停在路邊，給了強子一個鼓勵的眼神。
強子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身上的新軍裝，再一次像個戰士一樣死死盯著門口。
不一會兒，顧主任推著車出來了。
強子眼疾手快，再一次迎了上去，臉上依舊堆滿了那副憨厚且熱情的笑容。
“顧主任，下班了啊！”
顧主任聽到這聲招呼，眉頭下意識地一挑，一看又是昨天那個愣頭青，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冷。
“怎麼又是你？”顧主任腳下沒停，也沒看強子，冷冷道：“我昨天不是說了嗎？我們廠不採購小作坊生產的東西，你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強子卻像是沒聽出對方話裡的嫌棄，依舊笑呵呵地跟在車旁走了兩步。
“顧主任，瞧您說的，我今天不是來推銷的，我是來問問您，昨天那瓜子您嚐了嗎？味道咋樣？哪怕您不買，給我們提提意見也行啊，我們那是村辦企業，正缺您這種見過世面的領導給指點迷津呢。”
這就是“戴高帽”和“虛心求教”。
顧主任推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昨天那包瓜子他拿回家隨手扔桌上了，晚上看電視的時候順嘴磕了幾個，還別說，味道確實比供銷社買的強，五香味很足。
但嘲笑的話昨天已經說出口，這會兒再讓他自己說好吃，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昨天還把人家貶得一文不值，今天就說味道好，這讓他這個後勤主任的面子往哪擱？
所以，哪怕是雞蛋裡挑骨頭，他也得挑出點毛病來，以此來維持自己身為國營大廠幹部的矜持和體面。
“嚐了，也就那樣吧，有點鹹了，我們職工口味淡，吃不慣。”
五香味怎麼可能吃出鹹來？這就是典型的找茬式推脫。
強子心有明悟，但卻並未點破，反而是像聽到了什麼金玉良言一樣，連忙點頭掏出小本子假裝記下來：
“鹹了？好嘞！我記下了！顧主任您這意見太寶貴了，我們回去這就調整配方。”
說著，強子又從兜裡掏出一小包牛皮紙包著的花生，趁著顧主任不注意，再次塞進了他的車筐裡。
“顧主任，為了感謝您的指導，今天給您帶了點我們新炒的花生，這個不鹹，火候正好，您再受累給嚐嚐？明天我再來聽您的意見！”
“哎！你這人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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