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隨著爐膛內的火焰舔舐著窯底，路誌剛和大哥路誌強兩人便像兩尊門神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在窯口。
“哥，你看現在這火色。”路誌剛指著觀火孔裡那暗紅色的火光，沉聲說道，“這第一階段叫‘預熱’，不能急，得讓磚坯裡的殘餘水分慢慢排乾淨，溫度得控制住，別讓火苗躥太高。”
“老二，我就納了悶了。”路誌強一邊添著碎煤，一邊忍不住問道：
“你又沒在磚廠幹過，怎麼比我這個在磚廠摸爬滾打好幾年的人都懂得多？這火候、這顏色，你說得頭頭是道，跟老把式似的。”
路誌剛心裡咯噔一下，腦海中瞬間閃過上一世看過的那些關於燒磚工藝的紀錄片和資料。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笑著打哈哈道：
“嗨，這都是跟那個南方師傅學的，再說了，以前我在縣城混的時候，認識一個燒了一輩子窯的老把式，沒少聽他吹牛，一來二去也就記住了點皮毛。”
“難怪。”大哥恍然大悟，也沒再多想，只當自家兄弟腦子好使，學啥都快。
後半夜，寒風更甚。
路誌剛強行把大哥按到旁邊的草鋪上讓他眯一會兒，自己接過鏟子。
他盯著那跳動的火焰，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上一世關於內燃磚的技術要點，預熱脫水12到24小時，然後猛火攻入高溫區，維持20到40小時，最後再封窯冷卻24到48小時。
這每一個環節，都是對耐心的極致考驗。
接下來的兩天，路家三父子加上強子爸，四個人輪班倒，硬是沒讓這幾口小窯的火斷過一秒鐘。
這一燒，窯火就燒了三天三夜。
夕陽的餘暉灑在磚廠空曠的曬場上，給那幾座冒著青煙的小土窯鍍上了一層金邊。
路誌剛站在窯口，透過觀火孔最後一次仔細觀察了爐膛內的火色。
此時的火焰已經從最初的暗紅轉為了明亮刺眼的橘黃色，甚至隱隱泛白，這是溫度達到頂峰的標誌。
“哥，封火，準備冷卻！”路誌剛果斷下令。
“這就……這就封了？”大哥路誌強有些難以置通道：“老二，這才燒了三天？以前那老把式燒一窯，少說也得七八天，咱們這就完事了？別燒出來是個夾生飯啊。”
一旁的強子爸劉寶田也是一臉疑惑，吧嗒著旱菸袋說道：“是啊老二，這火候看著是到了，但這時間是不是太短了點？要是這會兒封了，萬一沒燒透，那這幾天可就白忙活了。”
路誌剛擦了一把臉上的煤灰，自信地笑了笑。
“叔，大哥，你們放心，咱們這是內燃磚，磚頭肚子裡本來就有煤矸石，它是裡外一起燒，當然比那種光靠外火往裡烤的法子快得多，三天，我看著差不多了！”
見路誌剛說得篤定，幾人也不再多言。
大哥一咬牙，手腳麻利地用泥巴和碎磚將各個風口嚴嚴實實地封死，只留下頂部的排氣孔慢慢散熱。
接下來的等待，比燒火更煎熬。
按照路誌剛的說法，封窯後還得讓它自然冷卻一天一夜，防止冷風倒灌炸了磚。
到了第四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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