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振華站在最前面,早已哭得直不起腰來,幾個孝女更是扒著棺材沿,看著裡面安詳的老人,一聲聲“爹啊”喊得人心頭髮顫,哭得更是撕心裂肺,周圍幫忙的村民也不禁紅了眼眶。
“辭靈”轉了三圈才結束,緊接著便是“封棺”。
幾個木匠拿著長長的鎮釘,伴著沉悶的錘擊聲,將厚重的棺蓋徹底釘死,每一錘下去,都像是砸在孝子們的心上,哭聲瞬間又高了一個八度。
“吉時已到!起靈——!”
隨著路長貴一聲高喝,八個壯漢抬起龍槓,將那口沉重的黑漆棺材緩緩抬離了地面。
等到棺材被抬到門口的大路上,儀式總管便開始整理送葬隊伍。
首先便是嗩吶班子,他們鼓起腮幫子,淒厲哀婉的調子瞬間劃破長空,走在隊伍的最前頭開路。
緊隨其後的是那口黑漆棺材,再往後,便是身披麻衣重孝的孝子孝女們,他們手持哭喪棒,互相攙扶著,每走一步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哭嚎,白色的紙錢漫天飛舞,洋洋灑灑落在送葬的人群頭頂,將這悲傷的氣氛渲染到了極致。
就這樣,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了院門。
剛到村口的大路邊,隨著嗩吶班子放緩腳步,整個送葬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
此時,嗩吶聲變得越發淒厲,作為長子的路振華,在旁人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到棺材正前方,那個早已備好的黑色瓦盆正冒著嫋嫋青煙,裡面的紙錢剛燃盡一半。
“振華,摔吧!摔得越碎越好!”路長貴在一旁提醒道。
在路誌剛的印象裡,這個好像叫“摔盆”,寓意著逝者在那個世界有了吃飯的傢伙什,也代表著從此陰陽兩隔。
“啪!”
一聲脆響,瓦盆在地上摔得粉碎。
緊接著,哭聲大作,紙錢漫天飛舞。
“摔盆”結束後,隊伍繼續前行,一路上走走停停,每過一個路口都要進行“路祭”,各路親朋好友在這裡擺上供桌,最後一次祭拜亡靈,嗩吶班子也在這時候吹得格外賣力。
約莫十一點左右,隊伍終於到達了祖墳地。
“跪——!”
伴隨著儀式司儀的一聲沉喝,路振華領著所有的孝子孝女們,齊刷刷地跪倒在冰冷的黃土地上,面對著那漆黑的墓穴排成一排。
他們低垂著頭,任由寒風吹亂了頭頂的孝帽,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壓抑的抽泣聲在風中迴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最後訣別的時刻。
把棺材緩緩放入墓坑後,孝女們再也控制不住,撲在坑邊,想要去拉那棺材,哭得幾欲昏厥,被旁人死死拉住。
最後,路振華紅著眼睛,將老人最後的一些隨身衣物、幾團棉花和一些硬幣輕輕放入墓穴,然後抓起第一把黃土,撒在了棺蓋上。
“填土!”
隨著這一聲令下,早已等候在旁的幫忙村民們揮動鐵鍬,一剷剷黃土落下,很快就將那口黑棺掩埋。
很快,一座新墳,在荒野中隆起。
緊接著又是一陣噼裡啪啦的炮仗聲在空中炸響,宣告著這位老人徹底走完了他的一生,入土為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