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得已經有些暈暈乎乎的路誌剛聽到王德發的話,腦袋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在心中快速思忖了一下,或許從一開始,這場酒局就不是接風那麼簡單。
想來自己只是買臺報廢的舊裝置,作為國營大廠的廠長,根本沒必要親自招待,還說特意接風之類的話,這明顯已經超出了正常的接待規格,屬於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或許酒喝到現在,氣氛烘托到位了,這“拜託的事”才是王德發組這局酒的真正目的。
但是路誌剛又不明白了,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公社燒磚廠承包人,有什麼事需要堂堂王大廠長來拜託的?
他不明白,心想先看看是什麼事,再做決定。
於是,他故意大著舌頭,擺出一副醉酒的豪爽狀態,拍著胸脯說道:
“老哥哥……您這又是在折煞小弟了,小弟剛不是說了嗎?有啥事您只管言語!只要是小弟能做到的,絕沒有二話!上刀山下火海,眉頭都不皺一下!”
王德發聞言,笑呵呵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趙科長,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也不是啥大事,你也知道,咱們搞建材的,水泥和紅磚那是天然一家親,離了誰這房子也蓋不起來,我是搞水泥的,你是搞燒磚的,這就是緣分。”
王德發頓了頓,夾了一粒花生米送進嘴裡,似是不經意地說道:
“我有個把兄弟,是在省城搞建築隊的,最近接了個不大不小的工程,水泥這塊我給他包圓了,但是這紅磚嘛……你也知道,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紅磚是緊俏貨,到處都得批條子、排隊等,他那邊工期緊,這缺口一時半會兒補不上。”
說到這,王德發意味深長地看著路誌剛,“剛才聽你說了,你們廠搞了技改,明年產量能衝一衝六十萬,我就尋思著,路老弟能不能勻出點指標來,幫我那兄弟救個急?數量也不多,大概也就三十萬塊的樣子。”
三十萬塊磚?!
路誌剛聽完,心道還有這好事。
他正愁這買碎石機的幾百塊錢尾款沒著落呢,這不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嘛。
沒想到這王廠長繞了一大圈,竟然是給自己送生意來了!
而且一開口就是三十萬塊,這對於以前的紅旗磚廠來說可能是大半年的產量,但對於掌握了內燃磚技術、即將上馬新裝置的他來說,這根本不是問題!
路誌剛按捺住心中的竊喜,臉上依舊是一副酒氣熏天的豪爽模樣,大手一揮:
“嗨!老哥哥,我當是什麼天大的難事呢!就這點小事?包在小弟身上了!”
路誌剛端起酒杯,語氣誇張地說道:“咱們是自家兄弟,您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別說三十萬塊了,就是翻一倍,六十萬塊,只要老哥哥您一句話,我們磚廠明年的產量小弟全都給您留著!絕不讓您在兄弟面前跌份兒!”
路誌剛藉著酒勁,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一副江湖義薄雲天的豪氣樣子。
王德發聽他這麼一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也端起酒杯,高聲說道:“路老弟果然仗義!是個做大事的人!來,幹了!”
“幹!”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王德發拿起熱毛巾擦了擦嘴,看似隨意地再次開口道:
“路老弟,這頓酒喝得痛快,既然你這麼給面子,那這件事咱們可就說定了。不過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