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田叔,回來啦?這石碾子找得可真快。”路誌剛笑著打招呼。
然而,等走到跟前,路誌剛卻發現劉寶田那張佈滿風霜的臉黑得像鍋底一樣,額頭上的青筋直跳,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看起來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寶田叔,咋了這是?誰惹您生這麼大氣?”路誌剛心裡一緊,好奇地問道。
“胡大牙那個狗東西!”劉寶田把手裡的皮鞭子狠狠地往車板上一摔,怒火一下子就衝了上來,破口大罵道:
“這老王八蛋,心腸黑透了,給咱們下絆子。”
“胡大牙?”
路誌剛愣了一下,這人是原燒磚廠廠長,是把燒磚場幹倒閉的人物。
“他咋給咱們使壞的?”一旁的大哥路誌強焦急問道。
“叔,你先消消氣,有啥事咱坐下慢慢說。”
然而路誌剛卻是不慌不忙,他走上前,拉著劉寶田走到草垛旁坐下,然後遞過去一碗熱水。
劉寶田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這才把氣喘勻了些,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下午不是拿著你給的兩百塊錢,去公社找徐書記要買煤的批條嗎?一開始還挺順利的,徐書記聽我說咱們這邊幹得熱火朝天,都準備大量和泥製坯了,也挺高興,當場就拿筆準備給我批單子,讓咱們還走以前公社磚廠在縣煤礦的那個內部價指標。”
“那這不是挺好嗎?”大哥接話道。
“好個屁!就在這節骨眼上,胡大牙那個狗日的推門進來了!”
“這狗日的一聽咱們廠今天開工了,立馬就開始陰陽怪氣起來,他說既然咱們是私人承包,自負盈虧,那就不能再佔公家的便宜,憑啥還要用公社的名義去拿縣煤礦的平價煤?”
劉寶田越說越氣憤,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他還跟徐書記上眼藥,說公社那一幫被辭退的老工人現在還在鬧情緒,天天堵在他家門口要飯碗,如果公社這時候還給咱們開綠燈批平價煤,那是寒了老工人的心,容易激化矛盾。”
路誌剛聞言,心裡冷笑一聲,這胡大牙,是在拿公社老工人當槍使。
“那徐書記怎麼說?”路誌剛冷靜地問道。
“徐書記一聽‘激化矛盾’,那筆就懸在半空下不去了。”
劉寶田嘆了口氣,滿臉的憋屈,“這狗日的胡大牙一看徐書記猶豫了,就開始給咱們開條件了,他說公社出面擔保給咱們批煤也可以,但有兩個條件。”
“啥條件?”大哥路誌強問道。
“第一個條件,就是把以前燒磚廠的那幾個老工人全都招回去,只要咱們答應接收他們,這平價煤的批條立馬給咱們開。”
“那咱們要是不答應呢?”路誌剛反問一聲。
“這個我也當時就說了。”劉寶田氣呼呼的說道,“那狗日的胡大牙說……”
“要是不收工人,也可以透過公社去縣煤炭工業局買煤,但是這煤不能按平價給咱們,必須算作是公社‘轉賣’給咱們的,每噸煤,得在平價的基礎上,再給公社加‘管理費’和‘手續費’,要不然公社憑什麼幫咱們私人承包企業買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