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誌剛聽得心裡發緊，急忙問道：“趙科長，那這機器還能不能修？”
趙科長沉默了一會兒，神色嚴謹地說道：“這事兒我不敢給你打包票，你等等，我去請個人來看看。”
說完，趙科長跳下拖拉機，急匆匆地走進了車間深處。
不多時，趙科長攙扶著一名老者走了出來。
這人年齡明顯很大，約莫六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脊背微駝，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滿是機油斑點的老式勞動布工裝，胸前的口袋裡插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游標卡尺，雖然步履不如年輕人輕快，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老匠人特有的銳利。
趙科長也沒顧上給路誌剛介紹，直接領著老者來到拖拉機旁。
老者也沒說話，手腳頗為麻利的踩著輪胎邊緣就上了車斗。
他不用任何工具，全憑那雙佈滿老繭、粗糙如樹皮般的大手在偏心軸和斷裂的軸承座上細細摸索、捏捏按按，彷彿在給這臺機器“號脈”。
看完之後，老者拍了拍手上的鐵鏽，趙科長見狀，連忙伸手穩穩的把他下來，“師傅，您看這軸怎麼樣？能校嗎？”
原來這人是趙科長的師傅。
路誌剛心裡嘀咕一聲，難怪趙科長在他面前這麼恭敬，這絕對是廠裡退下來的八級工之類的技術泰斗。
老頭下了車，拍了拍手道：“這偏心軸變形卡死，鋼口的韌性早就被破壞了，就算你費九牛二虎之力上了大車床給它校直了，也只是臨時解決問題，看著是個直棍，其實裡頭全是暗傷。”
“這機器是吃石頭的，一開機就是萬鈞的力道，你拿一根校正過的軸放進去，不出半個月，保證齊根斷掉，到時候連帶著裡面的軸承和機架全得報廢，想要徹底解決問題，沒別的路子，必須得換一根新的鍛鋼軸！”
路誌剛站在一旁，聽得心服口服。
他趕緊掏出一根大前門，雙手遞了過去，恭敬地問道：“老前輩，那您看……重新車一根這樣的新軸，咱們農機廠能不能承接？只要能修好，條件都好說。”
老師傅看了路誌剛一眼，接過煙夾在指間，淡淡地說道：“咱們廠裝置倒是全，也能做，但這偏心軸需要好鋼材，車完了還得進爐子做熱處理、淬火，一道工序都不能少。”
“那太好了！”路誌剛喜出望外。
“你別高興得太早。”老師傅拿著煙的手在拖拉機擋板上敲了敲，“這玩意兒的維修代價可不低，這活兒咱們廠能接是能接，不過這屬於非標件，得現找材料現車，連帶換顎板和軸承……一口價，五百塊錢，一週後你過來拉機器。”
五百塊？
路誌剛心裡暗暗咂舌，這不是一筆小數目，相當於普通工人快兩年的工資了。
而且秦農那邊新裝置才兩千多，這淘箇舊裝置再加上維修，總價值算下來都1300多塊了。
但有什麼辦法呢，新裝置沒批條買不到，即便能買到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再一想到這玩意兒修好，最後這資產還得算是便宜了公社，路誌剛就忍不住一陣肉疼。
不過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路誌剛是個明白人，賬不能這麼算。
買廢舊機器的錢已經出了，客戶的預付款都收了，這時候要是為了心疼這五百塊的維修費而撂挑子，那前面投入的所有時間和精力可就全打水漂了，這在商業就是典型的“沉沒成本”。
再說了，只要這臺碎石機一修好，煤矸石一粉碎，內燃磚就能立刻上馬量產。
到時候一窯磚省下來的煤炭錢都不止這個數，跟將來滾滾而來的鉅額利潤相比，這區區五百塊錢的“過路費”簡直就是一本萬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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