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左右,清冷的縣城街道上,突然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轟鳴聲撕碎。
路誌剛原本正靠在大解放卡車的駕駛室睡覺,聽到動靜後,他猛地睜開眼睛,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眶,然後迅速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拖拉機車隊在郵電局門口依次停下,發動機的怠速聲此起彼伏。
打頭的拖拉機剛停穩,副鬥上就跳下來一道熟悉的人影。
“寶田叔!”路誌剛立馬迎上前去喊了一聲。
“老二。”劉寶田回應了一聲,然後指著身後那一長串拖拉機說道,“一共來了十二輛車,咱啥時候拉煤?”
隨著劉寶田話音的剛落,一幫駕駛員從一輛輛拖拉機上紛紛跳下並圍了上來。
劉寶田見狀,給路誌剛大概介紹了下,這些都是公社車隊的老司機。
路誌剛從兜裡掏出一盒還沒拆封的大前門,麻利地撕開,挨個給師傅們散了一圈。
“各位師傅,大半夜的讓大家受累上縣城,辛苦了。”路誌剛一邊點火一邊笑著客套。
眾人接了煙,神色稍微和緩了些,有的點了點頭,有的含糊地應了一聲。
這時,人群被撥開,一個邁著八字步,身形魁梧的漢子大搖大擺地走了上來,眾人見了他,都不自覺地讓出了一道縫。
這人看起來三十來歲的樣子,長著一張國字臉,身上披著一件褪了色的舊軍大衣。
他走到路誌剛跟前,斜眼打量了一下路誌剛,“你就是路誌剛?”
嗯?
路誌剛愣了一下,心道這人是吃了槍藥還是生下來就這麼牛逼哄哄的,怎麼一上來語氣這麼讓人反感。
不過正事要緊,他這會兒可沒時間在乎對方為什麼這麼牛逼。
劉寶田這時在一旁趕緊介紹道:“老二,這是公社拖拉機隊的隊長,王大勇。”
原來是拖拉機隊隊長,那確實有囂張的資格。
得知了對方身份,路誌剛立刻拱了拱手,“原來是王隊長,失敬失敬。”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煙遞了過去,“王隊長,我就是路誌剛,今晚這三十噸煤,還得仰仗王隊長和各位兄弟出把力,等回頭忙完了,我給大夥兒一人準備一盒大前門,外加一條新毛巾、兩塊胰子。”
在這個年代,村裡的紅事白事,還有蓋房上樑,完事後主家一般都會準備答謝禮,一般預設的都是煙、毛巾、胰子這些東西,這也是路誌剛提出要感謝的原因所在。
王大勇接過煙,湊到旁邊人的菸頭上借了個火,深吸一口後說道:
“客氣話就別說了,來之前徐書記和胡廠長……咳,胡廠長雖然沒來,但徐書記都交代過了,說是給燒磚廠拉煤,這活兒我們門清,你指個地方,我們車隊絕對誤不了事。”
路誌剛拱了拱手:“那成,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出發?”
“成啊。”王大勇眯著眼,狀似無意地問道,“那咱們現在去哪兒?是直接去塑膠廠後門拉煤炭嗎?”
塑膠廠後門?
路誌剛心裡冷笑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