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功夫,隨著最後幾鍁碎煤被掃入傳送帶,那輛載重數噸的大解放終於空了下來。
“行了,活兒幹完了,大夥兒都趕緊回家歇著吧。”
劉寶田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衝著那幫眼珠子通紅的工人喊了一嗓子,“大家都好好睡一覺,補補精神,下午兩點咱們再準時上工,誰也別遲了!”
幹了半宿體力活兒的工人們早就累得散了架,此刻聽到“回家睡覺”這四個字,簡直比聽見發工錢還親。
眾人也沒心思客套,隨手放下鐵鍁,抹了一把臉上的煤灰,三三兩兩地就出了磚廠大門。
一時間,原本鬧鬨鬨的煤場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火堆裡木柴爆裂的噼啪聲。
大哥路誌強一屁股坐在路誌剛旁邊的空地上,也不嫌地上髒。
他隨手撿起一根木棍捅了捅火堆,等眼前的火堆旺了一些後,他又扭頭看了看剛卸下的那堆烏黑髮亮的煤山滿意的笑了笑。
隨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向路誌剛問道:
“老二,這會兒也沒外人,你給哥說說你到底是咋做的,你怎麼就提前知道胡大牙要中途替換咱們的煤炭呢?還讓他吃了這麼大一個虧。”
這時候,劉寶田也剛好忙活完走了過來,他拉過一個小板凳坐下,跟著點頭附和道:
“老二,你好好說道說道,這次要不是你提前準備,或許真讓胡大牙那狗東西把咱們這30噸優質煤暗中換成了劣質煤,那樣的話可真就壞事了。”
路誌剛吐出一口煙霧,火光映在他那張滿是疲憊的臉上。
他把菸頭扔進火堆,看著跳動的火苗,語氣低沉地開口道:
“說實話,這事兒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些後怕的,要不是那天紡織廠的陳科長上門,咱們這次怕恐怕真要栽在胡大牙那老小子手裡。”
紡織廠?陳科長?
路誌強和劉寶田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閃過一抹疑惑,他們不明白這事怎麼又跟紡織廠陳科長扯上關係了。
只見路誌剛這時接著說道:
“昨天我跟強子去公社,本意是想找徐書記開信,順便借用公社那十幾輛拖拉機,沒成想半道上陳科長那臺吉普車把我們攔下了。”
“陳科長雖然是來看看炒貨的進度,可他甚至連瓜子廠的門都沒進,反而對煤炭的事很感興趣,一聽說我們要借公社的拖拉機車隊,他攤兒主動提出借給咱們這臺大解放。”
劉寶田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皺,“怎麼這麼巧?”
“是有點巧。”路誌剛笑了一聲,並未點破陳達康可能是刻意為之,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等我和強子到了公社開了介紹信,結果徐書記突然提了句胡大牙說要免費出車、出人幫咱拉煤。”
“我當時就留了個心眼,尤其是徐書記說,胡大牙明確說要幫我拉‘三十噸’煤,本來我還只是留了個心眼沒多想,但這‘三十噸’這個數,我從縣裡回來後誰都沒有提過,就連給你們都沒說過,他胡大牙又是怎麼知道的?”
30噸?
劉寶田和大哥又齊齊愣了一下。
“對呀,那晚你回來只說煤的問題解決了,沒說多少噸呀。”大哥恍然道。
“對,這就是引起我警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