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他明明帶了介紹信,剛一見面就應該掏出來才是,而不是等人家質疑了他才掏出來,從這一點看,這人要麼是傲慢,要麼就是個什麼不懂的新兵蛋子。
另外從他的口中得知,這事兒既然影響惡劣,就不可能派他這樣一個人下來,多少得下來個老成持重的人吧。
但還是派他前來調查,那就有兩種可能,一是這事並不那麼重要,只是派他實地走個過場而已;二是這事兒情況比較複雜,容易惹來一身騷,所以其他人都躲著,把他派來當炮灰。
就在路誌剛思緒紛飛間,另一邊的王正榮這時開口了,“徐書記,您看這樣行不行?”
“既然賬目調閱手續還不全,那賬目的事咱們先放一放,等後續的流程走通了,再請專業的審計同志下來查,今天能不能請您受累,先把那份燒磚場的承包合同拿出來,讓我們幾個先看一眼,也好讓我們回去給領導有個初步交代不是?”
聽到王正榮這退而求其次的請求,徐書記並沒有立刻接話。
他不慌不忙地重新坐回辦公椅上,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紅塔山放進嘴裡。
“嚓”的一聲劃燃火柴點上。
深吸了一口,濃郁的青煙從他口中緩緩吐出。
徐書記隔著煙霧,看著對面的王正榮,“王科長,我個人是非常理解你們調查組的辛苦的,大家都是為了公家辦事,我也很願意把這份承包合同拿給你們過目。”
說到這裡,徐書記故意停頓了一下,將夾著煙的手指在菸灰缸邊磕了磕,話鋒猛地一轉,“但是……”
“我剛才也說了,不管是財務賬本,還是這份承包合同,那都事關咱們公社的集體資產底細,都是國家的財產,我身為公社的書記,在這個位置上坐著,就得替國家、替集體守好這個家門,看好這個錢袋子!”
徐書記目光審視著王正榮封孤零零的介紹信,搖了搖頭道:
“不是我不想拿給你們,只是你們連個正式的調卷函和縣委批條都沒有,就憑一封內部介紹信和一封所謂的舉報信,就要調閱公社的機密合同,王科長,不是我不給你面子,而是這流程……確實不合規矩。要是今天我隨便把合同給你們看了,明天縣委追責下來,我這個私自洩露集體資產檔案的罪名,誰來替我扛?”
徐書記這番話,就是擺明了告訴對方,手續不全,今天你們不僅賬本看不到,連合同的一角也別想瞧見!
王正榮聞言,那張原本還掛著微笑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了起來,緊接著又是一陣發青,顯得有些難堪和下不來臺。
坐在一旁的路誌剛看著這一幕,心裡暗自冷笑。
果然,這王正榮也就是個拿著雞毛當令劍的新兵蛋子,被徐書記這隻老狐狸三言兩語就逼到了牆角。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片刻的難堪之後,王正榮的眼神忽然變了。
一股夾雜著羞惱和不甘的狠厲之色從他眼底閃過,“既然徐書記要按流程辦事,那行!合同和賬目,我們今天就不看了。”
“但是……”王正榮忽然話鋒一轉,目光咄咄逼人地盯著徐書記。
“徐書記,群眾舉報信裡反映的‘集體資產流失’這件事事關重大,我們作為聯合調查組,不得不慎重對待!”
王正榮話罷轉過頭,指了指身後那兩位一直沒吭聲的工商局同志。
“所以,在事情沒有徹底調查清楚之前,為了防止資產被轉移或繼續流失,麻煩徐書記配合一下,讓我們工商局的同志現在就去貼封條,暫時查封燒磚場,責令其全面停產停業,等待接受進一步的審查。”
此言一齣,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