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燒磚場的午飯照例是大鍋菜。
所謂的大鍋菜,也叫大燴菜或者大雜燴,也有江湖菜的稱號。
其用料和做法很簡單,就是拿白菜,豆腐,粉條這三樣食材進行亂燉。
說是亂燉,實則燉法亦有乾坤。
亂燉並不是簡單的把這三種東西燉在一起就行了,其做法要先用豬油爆香蔥花和幹辣椒,有生薑的也可以加點生薑,遇到過年有肉的時節,爆香的時候再扔點五花肉片子,那味道可就更香了。
待所有爆香的材料下鍋後,緊接著就是加入調料,大燴菜的調料很簡單,就取食鹽和醬油這兩種,稍微大火翻炒幾下,鍋裡爆出香氣後就可以直接加水了。
等水下鍋,接著就是先把粉條下鍋,等粉條軟化的差不多後,然後加入白菜豆腐。
到了這一步,就要把鍋下面的柴火退出來一些,開始小火慢燉,直到把豆腐燉的稍微有些發爛就差不多可以了。
路誌剛吃過最好吃的大燴菜,就是農村過事時候的大燴菜,所謂的“過事”,就是村裡有紅白事的時候,主家支起大鐵鍋,這時候村裡做飯手藝最好的人就會來掌勺,做一鍋熱氣騰騰的大燴菜來招呼同村幫忙的鄉親,或者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也不知道是過事獨有的氛圍使然,還是掌勺的廚子本領特殊,同樣一鍋燴菜,過事的大燴菜就特別好吃。
當然,這也僅僅是他個人的主觀感受罷了。
就在他對這道美食念念不忘間,很快廠裡的幾十個工人都排隊打完飯了,路誌剛和大哥路誌強這時拿著粗瓷大碗,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臨時搭建的伙房跟前。
負責在磚廠做飯打飯的,是母親張翠蓮,而父親路大有則蹲在灶臺底下負責燒火看鍋。
等路誌剛走到跟前,他發現母親和父親臉上的神色都不太對勁。
母親手裡拿著長把的盛飯大鐵勺,一臉的愁雲慘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而父親路大有,則是蹲在灶坑前,悶著頭,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看到路誌剛,母親下意識地接過空碗,從大鐵鍋裡舀了一勺滿滿當當的燴菜,等把菜盛到碗裡,母親忽然嘆息一聲,“誒!老二啊……”
“你說說這鬧的啥事兒啊!”
“這大冷的天,他們把這麼個半身不遂的癱老太太往咱們廠裡一扔就不管了,這要是真給凍出個好歹來,那咱們家還不得擔人命官司啊?”
路誌剛從母親手裡接過盛滿燴菜的碗,看著母親那副憂心忡忡,甚至有些擔驚受怕的模樣,忍不住安慰道:
“媽,您就別操這份心了,他們敢把人抬過來,心裡自然有底,而且我剛才也看了,這老太太身上裹的被子厚實著呢,凍不壞的,這事兒您跟爸別管,也別去沾邊,我心裡有數,等會兒就有人來處理了。”
“哎!”母親聽後又是一聲嘆息,然後又順手接過大哥路誌強手上的空碗,仍有些擔憂的說道:
“我咋能不操心,就因為這事,你寶田叔他們幾個昨天都被抓進公安局蹲局子去了,那公安局是啥好地方嗎?這要是再由著他們這麼鬧下去,我真怕出大亂子了。”
說著說著,母親的臉上的憂色看起來更甚了些,語氣都開始有了些委屈。
“我就說當初咱們家安安穩穩地種地多好,非要承包這燒磚場幹啥,早知道會惹出這麼多麻煩,當初我就該堅決不同意你們兄弟倆承包這個燒磚場!
現在倒好,不僅辛辛苦苦,起早貪黑賣瓜子掙的血汗錢全搭進去了,而且磚沒燒出來不說,還要賠償天價的違約金,弄不好……弄不好還得坐牢,還要給人家賠大筆的醫藥費,現在外面都在說,這癱瘓老太太以後就由咱們家養著了,你說著可咋辦呀?”
母親越說越傷心,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你大哥今年都多大了,到現在連個媳婦都沒說上,這要是再背上一屁股債和官司,以後十里八鄉的,哪家姑娘還敢嫁到咱們家來啊,你說說,咱們老路家這是造了啥孽,怎麼就攤上這些倒黴事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