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紡織廠家屬院離開後。
路誌剛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縣醫院。
縣醫院是一棟三層高的灰色水刷石大樓,進入內部,醫院的牆壁下半截刷著那種極具時代特色的暗綠色油漆,上面則是泛黃的白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來蘇水味道。
路誌剛在醫院裡轉了一圈,最後在二樓樓道拐角找到了正蹲在地上抽悶煙的強子。
“強子。”路誌剛走過去,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強子聽到動靜,趕緊把菸頭在鞋底上掐滅,站起身喊了聲二哥。
“打聽得怎麼樣了?周鐵柱在哪個病房?”路誌剛問道。
強子四下張望了一眼,見無人靠近,便湊近路誌剛耳邊,低聲說道:
“周鐵蛋就在二樓東頭的五號病房,病房內有三張病床,另外兩張空著,裡只有周鐵蛋一個病號。”
“另外,我剛才裝作病人家屬去找醫生打聽了一下病情,醫生說周鐵蛋得的是什麼……什麼‘顳葉癲癇’,那詞兒挺專業的,我也沒太聽懂。”
強子撓了撓頭,回憶著醫生的話,“醫生大概的意思是說,他現在病情雖然暫時穩定住了,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還伴有陣攣的症狀,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嘴裡也說不清楚話,當前最好還是以靜養為主。”
顳葉癲癇???
對於這種病,路誌剛前世還是有一些瞭解的。
這是一種大腦顳葉內側或者外側異常放電導致的,相對比較複雜的神經系統疾病。
它最忌諱的就是情緒劇烈波動,一旦人在極度憤怒,恐懼,或者受到強烈的外部語言和肢體刺激時,就極容易觸發大腦神經元的異常放電。
這種病發作時,病人不僅會有四肢不受控制的抽搐,痙攣等運動症狀,更典型的,它還會伴隨自動症和精神行為異常。
比如病人會無意識地反覆咂嘴、吞嚥、摸索衣角,嚴重的還會出現意識模糊、短暫的失憶,甚至是產生幻聽和幻視。
而在抽搐的早期強直階段,病人的肌肉會產生持續的、強烈的收縮。
這也就能完美解釋,為什麼周鐵蛋在發生推搡倒地後,四肢會不受控制地死死繃緊,並且雙手手指痙攣收縮,呈現出那種怪異的“蘭花指”和渾身直挺挺的僵直狀態了。
壓下心頭散亂的思緒,路誌剛接著又問道:“那現在病房裡是誰在陪護他?”
“我特意去五號病房門口溜達了一圈,只有一個半大小子在裡面守著。”強子回答道,“我找隔壁病房的病友打聽了一下,那小子是周鐵蛋大哥家的孩子,也就是他親侄子。”強子回答道。
聽到這兒,路誌剛便有些好奇,“周鐵蛋家裡是什麼情況?怎麼他病了家裡的大人不在跟前,反而讓一個侄子前來照顧。”
強子聞言便開口道:“聽其他病友和護士說,這周鐵蛋家裡兄妹五個,上面有兩個大哥,中間一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兩個哥哥早些年就已經成家,分家出去單過了;那兩個姐妹也都嫁到了外村,周鐵蛋是家裡最小的兒子,老太太從小就偏心他。”
“聽說早些年他們老爹死的時候,因為分家的事兒,老太太一碗水端不平,把大頭全塞給了周鐵蛋,這下可把那幾個哥姐給徹底得罪狠了,在村裡鬧得不可開交!從那以後,這兄弟姐妹幾個人就基本斷了來往,老太太偏癱在床,那幾個哥姐誰也不肯露面管一下,全甩給周鐵蛋了。”
路誌剛聽完,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這在農村確實不算什麼新鮮事,父母偏心導致兄弟鬩(qiáng)牆,最後無人贍養老人的悲劇比比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