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記目光深邃地看向路誌剛。
“小路同志啊，你不要多心，倒不是我們不願意相信你，也絕非我們想要道聽途說地來興師問罪。”
“只是咱們之間簽訂的是足足七萬塊紅磚的合同，這關係到王廟小學幾百個孩子明年能不能按時搬進新教室上課，容不得半點閃失，
外面現在傳得滿城風雨的，我們作為訂貨方和公社的負責人，如果不下來親自看一眼，核實一下，這心裡總歸是不踏實的，到時候萬一再被有人之人舉報，說是我作為公社負責人帶頭採購有問題紅磚，是不是有什麼內幕，這樣的話將來更不好解釋。”
“我理解。”路誌剛深表贊同地點了點頭，“偉人不是說過嘛，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來這裡實地考察一番是很有必要的。”
張書記見路誌剛竟然能說出這番話，不由對他高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後，他扭頭看了眼四周，然後略感疑惑道：“咦？”
“小路同志，你們廠怎麼冷冷清清的？這麼大個攤子，怎麼沒見有工人幹活生產啊？”
這話一齣，張書記心裡不由自主地對之前聽到的謠言產生了聯想。
難道說，外面的謠言並非空穴來風？燒磚場真的出了事故，所以現在工人們都嚇得不敢來上工，全都回去了？
而且……
張書記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向了遠處，剛才一進門的時候，他就隱約看到有個架子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被子一動不動。
難不成，那就是出事的工人？
越想越覺得可疑，張書記的目光不由得再次向那輛破舊的架子車方向探尋過去，眼神里透著幾分警惕。
路誌剛將張書記的反應和眼神盡收眼底，他能猜出張書記在懷疑什麼，但他並沒有急著解釋，更沒有去遮掩，而是爽朗地笑了一聲，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張書記，杜校長，這大冷天的，風颳得跟刀子似的，咱們站在這風口裡說話也怪冷的，走，咱們去那邊灶臺跟前坐坐，一邊烤火，順便喝杯熱水暖暖身子。”
說著，路誌剛主動帶頭，大大方方，毫不避諱地朝著母親張翠蓮所在的那個簡易廚房走了過去。
張書記見路誌剛這副坦蕩的模樣，心裡的疑慮稍微打了個折扣，衝杜寶錠使了個眼色，兩人推著腳踏車跟了上來。
到了灶臺跟前，等兩人停好腳踏車，路誌剛先是給他們介紹了一下正在忙活的母親。
“兩位領導，這是我母親，平時在廠裡負責給工人們做頓熱乎飯。”
杜寶錠是個講究禮數的知識分子，聞言客氣地衝著張翠蓮微微點頭：“大嫂子，打擾了。”
張書記也微笑著衝張翠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接著，路誌剛搬過來兩條有些掉漆的長條板凳，請兩人坐下，隨後他親自提起爐子上的大鐵皮暖壺，倒了兩搪瓷缸子冒著熱氣的白開水，端到了兩人面前。
“兩位領導請見諒，咱們這裡條件簡陋，連點茶葉都沒備下，只能委屈兩位喝口白開水暖暖胃了。”路誌剛歉意地笑了笑。
“無妨無妨，有口熱水喝就行了。”張書記擺了擺手，端起水杯捂在手裡暖著。
接著，他的目光終於光明正大地落在了緊挨著灶臺的那輛架子車上。
看著車裡那個雙目緊閉，面色蒼白的老人，張書記眉頭微皺，好奇地問道：“小路同志，這位是……？”
路誌剛聞言，毫不掩飾地苦笑了一聲，嘆了口氣說道：
“張書記，不怕您笑話，這也是讓我們頭疼的事兒，這位老人家是以前公社經營這燒磚場時，一位老工人的母親，因為公社以前欠了那老工人的工資還沒結清，今天一大早，幾個老工人就被人攛掇著，推著架子車把這位半身不遂的老母親扔到我們廠裡來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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