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說咱們這第一窯會成功嗎？”
會成功嗎？
老實說，路誌剛心裡也沒底。
他目前這點燒磚的技術和經驗，其實全部來自於上一世看過的那些講述燒磚場變遷的紀錄片。
雖然他腦子裡清楚“雙窯串聯”和“內燃磚”的大概原理，但這理論和實踐之間，往往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燒磚裡面的各種細枝末節，可真不是光點影片就能完全掌握的。
最簡單的一點，就拿這內燃磚的配方比例來說，不同的地界、不同的土質，其黏性和水分都不一樣，需要混合的煤矸石粉末比例自然也就截然不同。
這根本沒有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死公式，全靠在實際生產中不斷地去實驗、去調整，在反覆的失敗中總結出最適合本地黃土的最優配方。
至於大哥問的這第一窯到底能不能成功，說白了，影響成敗最核心的條件就只有兩個：一是泥坯配方，二是燒窯火候。
如今，經過之前在小土窯的反覆摸索，這內燃磚的配方比例算是基本摸透了，第一項條件已經達成，那麼眼下影響成敗最關鍵的因素，就只剩下對窯火的控制了。
而路誌剛現在大著膽子採用的“雙窯串聯”輪窯技術，恰恰對窯火的控制要求更為精細和苛刻。
普通的單口土窯，只要底下火燒得旺，熱氣順著煙囪跑就完事了，粗放得很。
但輪窯不行，它要靠火候產生的抽力，把高溫廢氣憋住，再透過地下通道引到另一口窯裡。
火大了，熱氣衝過去遇冷結水珠子，直接倒窯塌方；火小了，抽力不夠，熱氣過不去，不僅烘不幹磚，還會把甲窯裡的火給憋滅。
這其中的閘門起落時機、火勢大小的轉換，全在一線之間。
雖說他們先前用那個小土窯反覆實驗並且成功了，但這大窯跟小窯能一樣嗎？
這就跟後世在實驗室裡能造出來的精密物件，一到工廠裡卻因為各種工藝誤差無法實現量產是一個道理。
小窯容錯率高，大窯八千塊磚堆在一起，稍微有一點受熱不均，那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聽著窯口裡乾草和木柴燃燒的“劈啪”聲，路誌剛思忖了數分鐘，其實他心裡也確實有些把握不準。
從主觀意願上來說，他當然是希望能一次成功，畢竟這關係著那三十萬塊紅磚的訂單期限；但要說一定能成功，那就有些盲目自大了；可要是說一點兒把握也沒有，那又多少有點兒太悲觀了。
想了想，路誌剛轉過頭，看著滿眼期盼的大哥，笑著伸出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說道：“大哥，我估摸著……成功的機率能有個百分之五十差不多。”
“百分之五十？”
大哥路誌強明顯愣了一下，“那不就是一半一半嗎？老二，咱們費了這麼大的勁兒搞實驗，結果這咋才一半的成功率？”
路誌剛聞言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大哥，你還想要多少成功率？這可是咱們頭一回搞雙窯串聯，百分之五十已經很高了好吧！”
他隨手撿起地上一截燒剩下的小木棍，扔進火堆裡，看著火苗舔舐著木頭，語氣平穩地接著說道：
“咱們這也是摸著石頭過河，真要是這第一窯讓咱們順順當當地成功了，那可真是老天爺照顧，要是中間出了點小岔子失敗了，那才是符合客觀規律的。”
“這……”
“好吧。”
大哥聞言，悻悻地應了一聲，剛才還滿是興奮和喜色的臉上，此刻明顯閃爍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失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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