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我剛進廠的時候，有天下夜班，碰到一夥不長眼的流氓混子在巷子口欺負一個小姑娘，嘴裡不乾不淨的，還對姑娘動手動腳的，我二話沒說，從挎包裡掏出大扳手就衝上去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五瓶西鳳酒已經空了四瓶，飯局也順理成章地進入了熟悉的憶往昔和吹牛皮環節。
很明顯，這時的趙科長已經喝多了，他滿臉通紅，領口的扣子全解開了，手裡端著酒盅，說話的舌頭也已經開始打結，有些大舌頭了。
這時候坐在旁邊的王主任打了個長長的酒嗝，有些嫌棄地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老趙啊，不是我說你，就你當年掄扳手這點破事兒，回回跟你喝酒都聽你講一遍，我這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了！”
“嗝——”
趙科長也重重地打了個響嗝，梗著脖子反駁道：“回回講怎麼了？這是見義勇為的光榮事蹟，有啥不能講的？再說了，你聽出老繭了，人家小路兄弟和強子兄弟不是還沒聽說過嗎？”
說到這兒，趙科長拔高了嗓門，“要不是有當年那檔子事，咱倆後來能被廠裡評上先進個人？能有現在你當這個主任，我當這個科長的日子？”
嗯？？？
在一旁原本只打算當個安靜聽眾的路誌剛，聽到這話微微一愣。
沒想到這吹牛皮的段子裡，不但有王主任的份兒，而且兩人之所以能有今天的職務，居然還跟這件事有直接關係？
儘管這會兒的路誌剛也已經喝了不少，腦袋暈暈乎乎的，手都有點發麻，但他敏銳意識到，這件事可能並不是單純地吹牛皮那麼簡單。
想及此，路誌剛立刻化身捧哏，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強打起精神，裝出一臉好奇的模樣問道：
“趙哥，這裡頭還有王哥的事兒呢？趕緊給兄弟好好說說，兄弟我從小就對這種路見不平仗義出手的英雄故事最感興趣了。”
酒喝到這會兒，路誌剛這聲“趙哥”和“王哥”叫得無比順口自然，而且他這番話裡，還不著痕跡地把兩人高高捧到了“英雄”的位置上。
另一邊，喝醉酒的趙科長聽到路誌剛這聲“英雄”，臉上頓時流露出驕傲神色，就連剛才還在一旁擺手勸阻的王主任，此刻也是挺直了腰板，臉上泛起了一抹掩飾不住的自豪。
只見趙科長呵呵一笑，咬著大舌頭，噴著酒氣開始得意地說道：
“小路兄弟，你是不知道，當年那幾個流氓看我一個人，就把我圍起來打，嘿！正巧這時候老王下班路過，這老小子當時也是個熱血青年，二話不說撿起半塊磚頭就衝上來幫我。”
說到這裡，王科長眼神一凜，挺直了身體說道：“不是跟你吹，我們倆背靠背，以二敵五絲毫不落下風，我們跟那夥兒小流氓大戰了幾十個回合才把那夥兒流氓打退。”
“原來是這麼檔子事兒！”路誌剛聽到這裡，在心裡暗自感嘆了一聲。
他之前就隱隱有些納悶，一個是軸承廠的主任，一個是農機修造廠的科長，這兩個原本在不同單位、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關係怎麼會這麼鐵。
現在聽了這番淵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倆人是靠背流血患難的交情。
“那後來呢？”
這時坐在旁邊也已經喝得臉色通紅的強子，也被這故事勾起了興致，他歪著腦袋，像聽評書一樣追問了一聲。
“後來？”
趙科長咂吧了一下嘴，轉手端起面前重新倒滿的酒杯，晃了晃裡面的酒液，大著舌頭招呼道：“來來來，光顧著說話了，嗓子都幹了，小路，強子，咱們先喝了這杯再接著講！”
路誌剛見狀，趕緊端起酒杯，稍稍放低了杯口，和趙科長還有王主任輕輕碰了一下，“乾杯！”
伴隨著“叮”的一聲脆響，酒杯輕輕碰到一起。
路誌剛一仰脖子，強忍著胃裡的翻滾，又是一口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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