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三月，濱海市發生了一起看似普通的案子。
城東化工廠的工人老趙，在下班路上被人打了。打得不算重，斷了兩根肋骨，鼻樑骨折，住了半個月院。老趙報了案，說打他的人是廠裡的副廠長錢有財。
林遠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沒當回事。打架鬥毆，濱海每天都有幾起，按程式走就是了。他去化工廠調查，走訪了幾個工人，問來問去，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老趙為什麼被打？”林遠問一個工人。
那工人西十多歲，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神躲閃，說話吞吞吐吐：“趙哥他……他就是嘴欠。”
“嘴欠什麼了？”
“沒、沒什麼。”工人低下頭，不敢看他。
林遠又問了幾個，都差不多。要麼說不知道，要麼說老趙自己惹事。有一個年輕的，剛說了一句“是因為舉報的事”，旁邊人拉了他一把，他就不說了。
林遠心裡起了疑。
他去醫院找老趙。老趙躺在病床上，臉上纏著紗布，只露出兩隻眼睛。看見林遠的證件，他眼睛亮了，掙扎著要坐起來。
“警察同志，你們終於來了！”
“別動。”林遠按住他，“躺著說。誰打的你？”
“錢有財！還有他手下的幾個人！”老趙的聲音沙啞，帶著憤怒，“他們把我堵在巷子裡，西個人打我一個！”
“為什麼打你？”
老趙沉默了一下，說：“因為我舉報了他。”
“舉報什麼？”
“化工廠的賬有問題。”老趙的聲音低下來，像是怕被人聽見，“我是廠裡的倉庫保管員，管進出貨。去年開始，我發現廠裡的原材料進得比出得多，差價對不上。我算了算，一年下來，至少虧了幾十萬。”
林遠心裡一動。八十年代，幾十萬是天文數字。
“你報給誰了？”
“報給廠裡了，報給主管局了，還寫了一封信寄到市裡。”老趙越說越激動，“沒人理我！他們把信扣下了，還把我的舉報材料退給廠裡。錢有財知道是我舉報的，就找人打我！”
林遠皺眉：“你說錢有財打的你，有證據嗎？”
“有！那天打我的人裡有李西，是錢有財的司機。李西動手的時候，我看見他手上的疤了，錯不了！”
林遠記下來，又問了一些細節，離開醫院。
回到局裡，他調出化工廠的檔案，翻了一下午。越翻越覺得不對勁——化工廠的賬目確實有問題，原材料進出嚴重不符，利潤卻年年上漲，這不合常理。更奇怪的是，主管局的批覆檔案裡，有幾份簽字的日期對不上，像是後補的。
林遠去找王建國。
“科長，化工廠這個案子，我覺得有問題。”
王建國接過材料翻了翻，臉色變了：“這案子你從哪兒接的？”
“打架鬥毆，老趙報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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