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78章軍師(1)

一九九九年三月十五日，深夜，鷹巢訓練營地下室。

林遠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躺了多久。沒有窗戶，沒有光，只有鐵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線昏黃，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他把受傷的手放在胸口，不讓血滴到地上。左手小指的傷口己經不再流血了，結了層黑紅色的痂，但還在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左腳小趾碎了，整隻腳腫得像發酵的麵糰，碰一下就像有人拿刀在剜。肋骨斷了的那邊每次呼吸都能聽到骨茬摩擦的聲音，像踩碎玻璃。

他把右手伸進衣服夾層，摸到那張全家福。照片還在，被血浸溼過，己經幹了，硬邦邦的，邊角扎著手心。他沒有拿出來，只是摸了摸蘇靜的臉，摸了摸林晚的腮幫子，摸了摸自己年輕時候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照片上的三個人，都不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

鐵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阿光的——阿光的腳步重，踩在地上咚咚的，像砸夯。這個腳步聲很輕，很穩，不緊不慢，像在散步。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咔噠一聲，鐵門開了。燈亮了，很刺眼。林遠眯起眼睛，看到一個身影走進來。

不是阿光，不是馬哥，不是鄭鴻運，也不是顧同舟。是一個他沒見過的人。西十來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灰色的夾克，拉鍊拉到脖子，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或者一個研究所的研究員。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亮，是那種不動聲色的亮，像貓頭鷹在夜裡看東西。

他走進來，站在林遠面前，低頭看著他。地下室的燈照在他臉上，金絲眼鏡反著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林遠。”他說。聲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熱，像在唸一個人的名字，不是在叫人，是在確認一件東西的存在。

林遠沒說話。他躺在稻草上，渾身是傷，左手少了指甲，左腳碎了骨頭，肋骨斷了一根。他抬起頭，看著這個陌生人。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殺氣，不是威嚴，是別的什麼。林遠在鷹巢待了八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打手、殺手、商人、官員、混混。但這個人，他看不透。

那個人蹲下來，和林遠平視。這個距離，林遠看到了他的眼睛——深褐色，很沉，像一口枯井，看不到底。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同情，什麼都沒有。空的。

“我叫軍師。”那個人說，“你可能聽說過我。”

林遠聽說過。在鷹巢，軍師是一個代號，一個傳說。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沒有人知道他是幹什麼的，沒有人見過他的臉。有人說他是鄭鴻運的智囊，有人說他是顧同舟的人，有人說他才是鷹巢真正的操盤手。林遠在鷹巢八年，聽過無數次這個名字，但從來沒見過這個人。現在他蹲在自己面前，像老師看學生，像醫生看病人。

“聽說過。”林遠說。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軍師點了點頭，站起來。他沒有像阿光那樣拿工具，沒有像鄭鴻運那樣問證據在哪兒。他只是在狹小的地下室裡走了兩步，看了看牆上的鐵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看了看鐵桌上的鉗子和錘子。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遠。

“林遠，”他說，“你在鷹巢八年，你覺得鷹巢是什麼？”

林遠看著他，沒說話。

“是一個犯罪組織？一個黑社會團伙？一個官商勾結的利益集團？”軍師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課堂上講課，“都對，都不全對。鷹巢是一個系統。一個把權力、資本、暴力整合在一起的系統。在這個系統裡，每個人都是一顆螺絲釘——鄭鴻運是，顧同舟是，你也是。你做了八年螺絲釘，你應該懂。”

“我不是螺絲釘。”林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