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城西小旅館關了三天手機。三天裡，她沒有出門，沒有見任何人，只吃房間裡存的幾包泡麵和兩瓶礦泉水。她把周明遠說的三個名字反覆默唸了幾十遍——一個省裡的領導，兩個市裡的官員。她把老鬼說的每一句話反覆回想了無數遍，從第一次在清心閣偶遇時的閒聊到幾天前的電話。她把來省城後做的每一件事反覆推演了一遍又一遍——從殺阿貴到偷賬本，從救馬小軍到見周明遠。
第三天清晨，她開啟手機。幾十條訊息湧進來——有老鬼的，有鷹七的，有阿強的，還有幾個陌生號碼。她先看了老鬼的訊息。第一條：“小雨，來清心閣一趟。”語氣平靜，像往常一樣。第二條：“你在哪兒？”開始有了一絲不安。第三條：“你沒事吧？”焦慮在字裡行間蔓延。第西條到第十條，每一條都比前一條更急促，從“回電話”到“我很擔心”到“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事？”最後一條的語氣徹底變了——“小雨，不管你知道什麼，我們談談。你一個人扛不住的。”
林晚沒有回老鬼的訊息。她看了阿強的訊息，只有一條：“小云，你在哪兒？我想你了。”她看了鷹七的訊息，有十幾條，最後一條是：“老鬼在找你。白狐的人也在找你。你到底在哪兒？”她給鷹七回了一條：“我沒事。別擔心。在城西，好再來旅館302。”
然後她給老鬼回了一條訊息。她打了刪，刪了打，反覆好幾次，最後只留下一句話：“老鬼，我知道你在保白狐。交易到此為止。”
發完之後，她關了手機，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開始收拾東西。
鷹七西十分鐘後到了。
他敲門的時候節奏很急，三長兩短，是約定好的暗號。林晚開啟門，鷹七站在門口，臉色很差，眼袋很深，像是好幾天沒睡。他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確認她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走進房間，反手把門關上。
“你瘋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逼仄的房間裡還是震得牆壁嗡嗡響，“三天不開機，老鬼在找你，白狐的人在找你，阿強也在找你。我以為你出事了。”
“我沒出事。”林晚坐在床邊，把筆記本放進揹包，拉好拉鍊，“我只是需要時間想清楚。”
“想清楚什麼？”
“老鬼在保白狐。”林晚抬起頭，看著鷹七的眼睛，“周明遠說的。老鬼和白狐合作了十幾年，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白狐倒了，老鬼也跑不掉。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想保住白狐。”
鷹七愣住了。他靠在牆上，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煙霧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像一團化不開的濃霧，和發黃的桌布、黴味混在一起，讓整個空間顯得更加逼仄壓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根菸燃到了盡頭，菸灰掉在地上無聲碎裂。
“你確定？”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確定。”林晚說，“周明遠親口說的。他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鷹七把菸頭掐滅在牆上，留下一個小小的黑色焦痕。“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晚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鷹七。巷子裡空蕩蕩的，那隻流浪貓還在垃圾桶旁邊蹲著，看到她站到窗前，抬起頭，綠色的眼睛和她對視了一眼，然後跳下垃圾桶，消失了。
“先活著。”林晚說，“然後找到證據。白狐的賬本在老周手裡，但賬本里關於老鬼的部分可能被刪掉了。我需要完整的賬本。”
“賬本在哪兒？”
“在老周手裡。但老周是老鬼的朋友，他不會把賬本給我。”
“那你怎麼拿到完整版？”
林晚轉過身，看著鷹七。“眼鏡手裡還有一份複製。他走之前給我的U盤裡，只有名單，沒有賬本。但他手裡一定有完整的複製。找到眼鏡，就能找到完整的賬本。”
鷹七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找人查他的下落。”
林晚從城西小旅館出來的時候，己經是中午了。陽光很好，但林晚感覺不到溫度。她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每一個人的臉都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座城市還能待多久，她只知道，她不能讓白狐出來，也不能讓老鬼繼續控制她。
她的手機震動了。是老鬼打來的。
林晚看著螢幕上閃爍的名字，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很久。她接了。
“小雨。”老鬼的聲音很平靜，和往常沒有什麼區別，“你在哪兒？”
“在安全的地方。”林晚說。
“我們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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