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的事，我來處理。”老鬼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晚，“他會沒事的。”
林晚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老鬼，但她知道，如果老鬼騙她，她不會原諒他。
從清心閣出來，雨己經小了。林晚站在門口，撐著傘，看著烏雲密佈的天空，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老狼在查她，阿強被懷疑，老鬼在保她。她在省城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但她也越來越接近白狐的核心。賬本交出去了，白狐的案子要提前開庭，省裡的那些人慌了。她做的一切，正在起作用。
林晚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後，她報了一個地址——不是翠屏小區，不是城北的安全屋，而是城西的一家小旅館。
她需要一個新的落腳點。翠屏小區太顯眼了，老狼的人己經在那裡蹲過點。城北的安全屋可能也不安全了——老鬼知道那個地方，老狼可能也知道。
計程車在雨中穿行，水花從輪胎下濺起來，打在路面上發出刷刷的聲響。林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雨景。省城的雨天總是灰濛濛的，天和地之間沒有分界線，所有的建築都變成了模糊的灰色影子，像一幅被水浸泡過的水墨畫。她想起了濱海。濱海也經常下雨，但濱海的雨是鹹的，帶著海風的味道；省城的雨是澀的，帶著灰塵和尾氣的味道。她己經兩個多月沒回濱海了。母親打電話來的時候，她總是說“忙，過段時間再回去”。母親也不追問，只是說“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她不知道母親有沒有懷疑什麼。母親是農村婦女，沒讀過什麼書，但她不傻。女兒突然去了省城，說是找工作，但兩個多月了，連一次家都沒回，打電話也越來越少。換了誰，都會懷疑。
林晚閉上眼睛，把那點酸意壓了下去。不能想。想了就會分心，分心就會死。
城西的小旅館叫“平安旅社”，和趙師傅之前去的那家同名，但不是同一家。這家在城西的一條巷子裡，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看起來至少有二十年曆史了。林晚用假身份證開了一個房間，在二樓，窗戶對著巷子，能看到進出的人。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壁上貼著發黃的桌布，角落裡有一個落滿灰塵的衣櫃。洗手間的水龍頭是壞的，擰緊了還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是一個微型的節拍器，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晚把揹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短刃、摺疊刀、筆記本和幾件換洗衣服。她把短刃插進枕頭下面，這是她的習慣，一種強迫症般的儀式感。她把筆記本翻開，在空白頁上寫下幾行字：
老狼在查我。他至少有半個月前就在查我了。他知道我不在省城，知道我和阿強的關係。他可能懷疑阿強殺了阿貴。老鬼讓我留下來幫他。新的住處在城西的小旅館。阿強的事，老鬼說他會處理。
下一步計劃：繼續幫老鬼做事。等老周的訊息。不能暴露行蹤。
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展開翅膀的蝴蝶，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點詭異，像一個沉默的警告。
手機震動了。是鷹七發來的訊息：“老鬼的人今天在查眼鏡的下落。他也在找那張複製。”
林晚回覆：“他知道那張複製的存在？”
“可能知道。也可能是在幫白狐找。”
林晚盯著螢幕上的字，手指在手機邊框上輕輕敲了兩下。老鬼在找眼鏡，也在找複製。如果複製落到老鬼手裡，他可能會銷燬那些對自己不利的證據。如果落到老狼手裡，他會用那些證據來要挾老鬼。不管落到誰手裡，對林晚都不是好事。
“你也找。”林晚打字，“找到眼鏡之前，別讓任何人接觸他。”
“收到。”
林晚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巷子裡很安靜，雨己經停了，路面溼漉漉的，積水中倒映著路燈的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一隻流浪貓蹲在垃圾桶旁邊，毛色灰黑，瘦得皮包骨頭，看到林晚站在窗前，抬起頭，綠色的眼睛和她對視了一下。
她看著那隻貓，想起了小魚。小魚在老錢那裡，應該過得很好。老錢每天餵它，它己經胖了一圈，遊都遊不動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拿，但她知道，總有一天，她會回去的。
第二天上午，林晚接到了阿強的電話。
“小云，你在哪兒？”阿強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疲憊。
林晚猶豫了一秒。“在安全的地方。”
“老狼找我了。”阿強說，“他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兒。我說不知道。他笑了笑，沒說話。”
“他沒為難你？”
“沒有。”阿強說，“但他的眼神不對。那種眼神我見過——他想動我，但還沒想好怎麼動。”
林晚握著手機，指甲陷進掌心裡。“強哥，你走吧。離開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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