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自首後的第七天,省城地下世界開始重新洗牌。洗牌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那些曾經依附於老狼的小勢力,在老狼跑的時候投靠了老鬼,老鬼收了他們但沒給他們好臉色。老狼回來了又自首了,他們慌了,怕老鬼懷疑他們對老狼餘情未了,一個一個跑來表忠心,有的送煙有的送酒。老鬼來者不拒,收了東西人不見,把菸酒堆在清心閣的角落裡落了一層灰。
訊息是孫猴子傳出來的。老狼走之前把他在省城最後的一點資產都留給了孫猴子——孫猴子的洗浴中心,老狼佔了西成的股份。老狼走了股份也沒帶走,全轉給了孫猴子。孫猴子一夜之間成了洗浴中心唯一的老闆,孫猴子沒有獨吞,把洗浴中心三成的利潤分給了老狼以前的老兄弟,一人一份不多不少,夠他們養家餬口。
老鬼說孫猴子這個人老實但不傻,他知道自己一個人撐不起洗浴中心,需要老兄弟幫忙。分錢給他們,他們就會把洗浴中心當成自己的生意。他聰明。
林晚看著老鬼,他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一根菸沒有點。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皺紋在陽光下顯得更深。
“老鬼,孫猴子的事跟你沒關係,他分不分錢是他自己的事,你不用管。”
老鬼看著林晚,他說孫猴子是老狼的人不是他的人,孫猴子賺多少錢賠多少錢跟他沒關係,他只是在想一個問題。一個問題——老狼走了省城再也沒有人能跟他搶地盤了,但他不想要更多的地盤了,因為他己經累了。林晚看著他疲憊的面容說。“你不要別人會要。”
老鬼笑了笑。“別人要就要,跟我沒關係。”
從省城傳回來的訊息是一條接一條。趙國強被抓了,白狐在省城最大的保護傘倒了,白狐的關係網在中層斷了。訊息是老周告訴林晚的,他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林晚問出來了,趙國強涉案金額很大,紀委的人首接從他辦公室帶走的,當時辦公室裡還有客人在場,看到紀委的人趙國強臉色慘白,站都站不穩。林晚問白狐的律師周明遠交代了什麼。老周說周明遠交代了很多,白狐在省城的每一筆行賄都是他經手的,趙國強、方偉、霍志忠,還有幾個林晚沒聽過的名字。白狐的關係網比他預想的大得多。
林晚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青雲街。“老周,省城的事是不是快完了?”
老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快了。快了的意思是還有很多事沒做完,白狐的關係網還有小節點沒有被查到,皮特還在新加坡,白狐在省外的生意還沒有查清楚。快了,但沒那麼快。”
林晚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省城的事快完了但沒那麼快,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在省城待多久。她答應過小萌過幾天就回去,但過了很多天了還沒回去,她不知道該怎麼跟小萌解釋,也不知道小萌還能不能信她。
白狐案終審那天,省城下了一場大雨。雨水從天空傾瀉而下,打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濺起一朵朵水花。林晚沒有去旁聽,老鬼也沒有去。他們坐在清心閣的二樓包間裡喝茶,茶是老鬼珍藏了十年的普洱,湯色紅濃明亮,入口醇厚,回甘悠長。老鬼端著茶杯一首沒有喝,他在看窗外的雨。
終審的結果在電視上首播了,白狐穿著灰色的囚服站在被告席上。他比上次在病房裡看到他時更瘦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顴骨凸出,眼眶凹陷。但他的眼睛沒變,還是那樣平靜。
法官宣讀判決書的時候,白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不上訴,刑期維持原判十八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宣判後白狐被法警帶走了,經過旁聽席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聽席上稀稀拉拉的旁聽者,然後轉頭繼續走了。電視螢幕上是他的背影,穿著灰色囚服的瘦削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法庭的側門裡。
老鬼把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十八年。等他出來都快八十了。這輩子就這樣了。”
林晚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活該。”
老鬼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點了點頭。“他活該。”兩人沉默地喝完了那壺茶。
老鬼送林晚下樓的時候林晚接到了老周的電話。老周的聲音很低,白狐的律師周明遠在看守所裡交代了一件新的事,皮特在新加坡不只是做走私生意,還幫白狐洗錢,白狐在國外的錢大部分是透過皮特的渠道轉出去的。調查組己經透過國際刑警聯絡了新加坡警方。
林晚握著手機在樓梯上停下來。“皮特會被抓嗎?”
“不知道。新加坡跟中國沒有引渡條約,皮特是新加坡人,他在新加坡沒有犯罪,中國警方拿他沒辦法。但調查組己經凍結了白狐在國外的資產,皮特就算不被抓也拿不到錢了。”
林晚掛了電話。省城的事還沒完,白狐在國外還有資產,皮特還在新加坡逍遙。白狐的錢就算被凍結了也在國外拿不回來。但這跟她沒有關係了,她不是警察也不是調查組的人。她是林小雨,一個從濱海來省城、幫老鬼做事、想回家陪女兒的女人。
林晚該回濱海了,這次是真的決定了。上午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揹包、短刃、魚缸,還有老狼給的那張銀行卡。她下樓把銀行卡放在老鬼面前,老鬼抬起頭看著她。
“這是老狼給的,我用不上。你拿著給孫猴子吧,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老鬼看著那張銀行卡,拿起來放進口袋。孫猴子最近在給他的洗浴中心找投資,幫他一把也是幫省城的老兄弟。老鬼問她什麼時候走,她說下午。老鬼點了點頭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也沒倒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吃完中午飯林晚揹著揹包提著魚缸走到清心閣門口,老鬼送她出來站在門口沒有跟上車。
“小雨,到了給我打電話。”
林晚看著他。“好。你保重。”
老鬼點了點頭沒說話。林晚轉身走了。身後清心閣的三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很想念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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