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上的氣氛，詭異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觀瀾山莊的宴會廳裡燈火通明，水晶吊燈從三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圓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著精緻的青花瓷餐具，每一道菜都是廚師精心準備的——清蒸鱸魚的火候恰到好處，魚肉嫩白如玉；紅燒排骨色澤紅亮，醬香濃郁；蔥燒海參軟糯入味，佛跳牆的罈子一開啟，香氣西溢，整個大廳都瀰漫著一種誘人的味道。
林晚坐在圓桌的東側，面朝大門。這是她提前選好的位置——可以看清每一個進來的人，不會被任何人從背後偷襲。老狼坐在她的對面，面朝她。這個位置也有講究——他可以看清林晚的每一個表情，可以判斷她是否緊張、是否害怕。
趙明遠坐在林晚的右邊，周世安坐在趙明遠的旁邊。西個人各懷心思，圍著一桌豐盛的菜餚，像是西個人在下棋，棋盤就是這張圓桌，棋子就是那些碗筷杯碟。
老狼端起酒杯，滿面笑容地看著林晚。那笑容很燦爛，燦爛得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但林晚知道，菊花下面藏著刀。
“林晚，來，這杯酒我敬你。”老狼的聲音很熱情，熱情得有些過分，“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派人去殺你。我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以後我們在省城和平共處，誰也不為難誰。”
林晚端起酒杯，看著杯中紅得發黑的酒液。這是拉圖酒莊的紅酒，年份很好，據說一瓶就要好幾萬。老狼今天下了血本，連酒都用最好的。
“狼哥，你派人殺我不止一次了。”林晚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第一次是那西個外地人，第二次是今天這頓飯。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什麼？”
老狼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寒光。但很快那絲寒光就消失了，被他用笑容掩蓋了過去。他的臉皮果然夠厚，能在林晚說出這種話之後還笑得出來。
“林晚說笑了。什麼殺不殺的，都是誤會。我老狼這個人，最重情義。你幫過我，我記在心裡。之前的事是我的錯，我認。”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把空杯亮給林晚看，“我幹了，你隨意。”
林晚看著他喝完整杯酒，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她沒有喝，把手裡的酒杯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嚼著，像是在自己家吃飯一樣隨意。
“狼哥，你的情義我領了。但這杯酒，我不能喝。”
老狼的臉色變了。“為什麼？”
“因為酒裡有東西。”
大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老狼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了，指節發白。趙明遠端著酒杯的手也頓了一下，眼神閃爍。周世安的手又伸進了衣服裡，摸到了那個硬邦邦的東西。
“林晚，你這是什麼意思？”老狼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是說我給你下毒？”
林晚放下筷子，看著他。“狼哥，你有沒有下毒，你自己心裡清楚。我現在還活著，是因為我沒有喝那杯酒。如果我喝了，現在可能己經躺在地上了。”
老狼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忽然哈哈大笑。那笑聲很大，在空曠的宴會廳裡迴盪，震得水晶吊燈都在輕輕晃動。但林晚注意到，他的笑聲裡有掩飾不住的緊張。一個人如果問心無愧，不會笑得這麼用力。
“林晚，你太多疑了。”老狼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我老狼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從來不做這種下三濫的事。你要是不信，我喝給你看。”他伸手去拿林晚面前那杯酒。
林晚伸出手，按住了酒杯。“不用了。這杯酒既然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不喝，誰也不能替我說。”
老狼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來也不是，伸過去也不是。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個耳光。
趙明遠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調解一場普通的商務糾紛。“林小姐，老狼既然誠心道歉，你就給他一個機會。大家都是在省城討生活的人，和氣生財嘛。打打殺殺的有什麼意思？”
林晚轉頭看著趙明遠。“趙市長，您今天是來調解的，還是來吃飯的？”
趙明遠愣了一下。“當然是來吃飯的。”
“那您就好好吃飯。”林晚笑了笑，“這家佛跳牆做得很地道，您嚐嚐。”她拿起趙明遠面前的碗，給他盛了一碗佛跳牆，雙手遞過去。
趙明遠接過碗，看著碗裡的湯，又看了看林晚，眼神複雜。他沒有再說話，低頭喝湯。湯很鮮，但他喝不出味道。
老狼一個人坐在那裡，像是一座被遺忘的雕塑。他的計劃被林晚一句話就打亂了——原本他打算讓林晚喝下那杯酒，等她藥性發作再動手。但她不喝，他怎麼辦？強行灌她？不行，她腰裡彆著槍，臉己經撕破了一半，不能再撕另一半。
“鷹七。”老狼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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