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重返省城，是在一個陰天的下午。
秋天的省城灰濛濛的，像蒙上了一層薄紗。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己經開始發黃，風一吹就嘩啦嘩啦地往下掉，鋪滿了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響。林晚開著那輛銀灰色帕薩特從高速出口下來的時候，看到省城熟悉的建築、街道和行人，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兩個月前她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是一個無人知曉的陌生人，兩個月後她回來的時候，這座城市己經認識了她。
她沒有首接去老鬼的飯館，先把車開到了父親的老房子。把行李箱放好，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人進來過。從濱海帶回來的那把格洛克手槍拆成零件藏在不同的地方，短刃放在枕頭下面，證據鎖進了保險櫃，密碼換了一個新的。做完這一切，她才鎖好門，步行去了老鬼的飯館。
秋天的梧桐巷比夏天更安靜了。巷子裡的老槐樹葉子掉了一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地上的青石板路上鋪滿了落葉。老鬼的飯館門開著，裡面飄出炒菜的香味，是她熟悉的蔥爆羊肉的味道。
林晚推門進去。老鬼正在廚房裡炒菜，聽到門響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縮回去繼續炒菜。老鬼就是這樣，話不多，但心裡有數。
林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著。窗外的巷子裡有幾個小孩子在追逐打鬧，笑聲清脆，無憂無慮。她看著那些孩子，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時候她也像他們一樣，不知道什麼是仇恨，不知道什麼是痛苦，不知道什麼是失去。
菜很快上來了。蔥爆羊肉、清炒時蔬、一碗米飯、一碗西紅柿蛋湯。老鬼在林晚對面坐下，手裡夾著一根菸但沒有點，只是夾著，像是在想什麼。
“省城這幾天不太平。”老鬼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劉文山被查之後，省城官場亂了，但公安局、檢察院、紀委那些人反而更緊張了。他們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人人自危。”
“阿強那邊怎麼樣？”
“還好。公司的業務停了，員工都放假了。阿強每天在家裡待著，不出門。他說怕給你惹麻煩。”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告訴阿強，不用躲。該幹什麼幹什麼，日子照過，生意照做。他越是躲，那些人越覺得他有問題。”
老鬼點了點頭，終於把那根菸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林晚，你這次回來打算怎麼辦？”
林晚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巷子。“找劉志遠。不能再躲了，再躲下去他會在省城佈下天羅地網，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必須在他完全收緊網之前，把他的網撕破。”
“怎麼撕？”
林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攤開放在桌上。紙上畫著一張關係圖，中心是劉志遠，向外輻射出十幾條線，每一條線上都標註著名字和職務。這是她從趙明遠給的那些證據裡整理出來的，劉志遠在省城的關係網——公安、檢察、紀委、工商、稅務，各個部門都有他的人。
老鬼看著那張關係圖，臉色越來越凝重。“這些人，都是劉志遠的人？”
“一部分。”林晚指著圖上的幾個名字說，“這些人是最核心的，跟劉志遠的關係最深。趙明遠在自首材料裡詳細記錄了他們的往來。公安系統有兩個人，一個是省公安廳的副廳長錢衛東，一個是濱海市公安局局長陳國棟——陳國棟是我父親的朋友，他不想查我，但不得不查。檢察系統有一個，叫孫建國，是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紀委系統有一個，叫周明，是省紀委的副書記。這些人都是劉志遠一手提拔起來的，對他忠心耿耿。”
老鬼看了很久。“你要動他們？”
“不是動他們，是讓他們不敢動我。”林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們跟著劉志遠，是為了利益。如果讓他們知道跟著劉志遠會坐牢，會丟官，會身敗名裂，他們還會跟著他嗎？”
老鬼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有他們的把柄？”
“趙明遠給的那些證據裡，有一部分是關於他們的。雖然不夠首接，但足以讓他們害怕。”林晚放下茶杯，“害怕了，就會猶豫；猶豫了，就會觀望；觀望了，就不會幫劉志遠做事。”
老鬼點了點頭。“這招可以試試。但你要小心，這些人都是老狐狸，不會輕易被你嚇住。”
“我知道。”林晚站起身，“鬼叔，我走了。你保重。”
老鬼也站起來。“你住在哪兒？還是你爸的老房子？”
“嗯。”
“那裡不安全。劉志遠的人己經查到那套房子了，你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林晚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們怎麼知道的？”
“阿強打聽到的。”老鬼的聲音壓得很低，“劉志遠的人在省城查了很久，查到了你奶奶的名字，又查到了那套房子的房產記錄。雖然房產證上是你奶奶的名字，但他們己經懷疑那套房子跟你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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