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點了點頭。“能。但需要時間,也需要錢。”
“錢不是問題。時間呢?”
“至少一個月。”
劉志遠沉默了一會兒。“太長了。林晚不會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她可能下週就把證據交上去了。”
周正想了想。“那就用另一個辦法。讓關鍵證人消失。”
劉志遠的眼神變了一下。“你是說——”
“劉文山。”周正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他是最重要的證人。他交給林晚的那些材料,每一頁都有他的簽名和手印。如果他不在了,那些材料的證明力就會大打折扣。林晚可以說那是她偽造的,沒有人能證明那是真的。”
錢德勝的臉色白得像紙。“你要殺劉文山?”
周正看了他一眼。“不是殺,是讓他不能作證。怎麼做到,那是你們的事,我只負責提建議。”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三個人的心上。劉志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北京的夜很黑,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邊的黑暗。他不知道那些黑暗裡藏著什麼,也許藏著林晚,也許藏著紀委的人,也許藏著那些他得罪過的人。他在想一個問題——殺劉文山,值得嗎?他是他的侄子,他培養了他三十年,他給了他一切。現在要親手毀掉他,他下不去手。但如果不毀掉他,毀掉的就是自己。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選哪邊都是錯。
“讓我想想。”劉志遠轉過身,“你們先回去。”
錢德勝和周正站起身,離開了書房。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劉志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那杯茶己經涼透了,他沒有喝,也沒有讓人換。他在想劉文山,想他年輕時的樣子,想他跟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樣子,想他背叛自己時的樣子。
他拿起手機,翻到劉文山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沒有撥出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問他為什麼要背叛?他己經知道了答案——因為他拋棄了他。問他後不後悔?後悔又有什麼用?問他還有什麼遺言?他說不出口。
劉志遠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劉文山的面孔,那張年輕的、充滿朝氣的、對未來充滿希望的面孔。他在大學教書的時候,劉文山是他的學生,坐在第一排,認真地聽他講課,認真地做筆記,認真地完成每一次作業。他是他最好的學生,沒有之一。他一首以他為傲,在很多場合都說過——“我最好的學生是劉文山,他將來一定會大有作為。”
他的預言應驗了,劉文山確實大有作為,從一個小科員做到了省政協副主席。但他的預言也沒有完全應驗——劉文山確實大有作為,但他也大有罪行。他幫劉志遠做了很多壞事,也為自己做了很多壞事。
劉志遠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淨,沒有裂縫。他盯著那片白色,想起了劉文山小時候的樣子。那年暑假,劉文山來北京玩,他帶他去爬長城。長城上人很多,劉文山跑得很快,他在後面追。劉文山站在烽火臺上,對著遠處的群山大喊——“老師,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他笑了,說——“你會比我更好。”
但劉文山沒有比他更好,他比他更壞。
劉志遠拿起手機,撥通了周國平的號碼。“老周,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找人盯著劉文山。如果他有什麼異常舉動,立刻告訴我。”
“明白。”
周國平掛了電話。劉志遠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壓得更低了,像是要下雨。他看著那些灰白色的雲,忽然想起了林建國的臉。
十五年過去了,他以為一切都過去了,以為不會有人再追究那件事了。但他錯了,林建國的女兒來了,比他更聰明、更狠、更不要命。她把劉文山、丁海峰、趙明遠、老狼、白狐一個一個地挖了出來,像拔蘿蔔一樣拔掉了他在省城的所有根基。現在她手裡有他所有的罪證,隨時可以把他送進監獄。
劉志遠放下窗簾,走回沙發旁坐下,端起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茶是苦的,涼茶比熱茶更苦,但他沒有皺眉。
這場仗,他不能輸。
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