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獵殺:從殺手到梟王》第381章 劉文山的證據(1)

作者:拾柒的幸福·5天前

劉文山的證據,是林晚在整個調查過程中拿到的最具分量的一份材料。它不像丁海峰的銀行流水那樣枯燥乏味,也不像趙明遠的自首材料那樣零散破碎,更不像白狐的賬本那樣側重於地下生意的灰色記錄。它是一份完整的、系統的、有邏輯的犯罪檔案,記錄了劉志遠三十年來在省城經營的所有秘密。

這份材料是劉文山在留置期間偷偷寫下的,寫在紀委統一配發的信紙上,用的是鉛筆。鉛筆是他在留置期間唯一能拿到的書寫工具——圓珠筆和簽字筆被認為有危險性,紀委的人不給他。他每天寫一點,趁看守不注意的時候寫,趁夜深人靜的時候寫,趁上廁所的時候寫。寫了將近一個月,寫了厚厚一疊信紙,每張信紙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他把這些信紙藏在床墊下面,白天坐在上面,晚上躺在上面,像保護自己的命一樣保護著它們。

林晚是在劉文山被正式批捕的前一天拿到這些材料的。那天她透過沈建國的關係,又一次獲准探視劉文山,這是最後一次。劉文山己經被轉移到省城郊外的一個看守所裡,等待檢察院的正式批捕。看守所比之前那個留置點更加陰森,灰色的高牆,鐵絲網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鐵門厚重得像銀行金庫的門。每一個拐角處都有監控攝像頭,黑色的鏡頭像冷漠的眼睛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林晚在會見室裡等了將近二十分鐘。會見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中間隔著一道鐵欄杆,鐵欄杆上的綠漆己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鏽。牆上寫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紅色的油漆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格外刺眼。

劉文山被帶進來的時候,林晚幾乎沒有認出他。他的頭髮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雪白雪白的,像冬天的雪地。他的臉瘦了一圈,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整個人看起來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他穿著一件橘黃色的馬甲,上面印著“省城看守所”幾個白色的字,腳下是一雙藍色的塑膠拖鞋,走起路來啪嗒啪嗒地響。

他在林晚對面坐下,雙手放在桌上。他的手也在抖,不是冷,是病。他的胃癌己經擴散了,但他拒絕治療,拒絕手術,拒絕化療。他說他不想活了,活著也是受罪。

“林晚,你來了。”劉文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一塊砂紙在鐵皮上摩擦。

“劉主席,你好嗎?”林晚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恨這個人,恨他幫劉志遠做了那麼多壞事,恨他害死了她的父親。但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病入膏肓的、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她的恨意變得不再那麼純粹了。

“不好。”劉文山苦笑了一下,“但比死了強。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活著至少還能看到劉志遠的下場。”

他從馬甲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用塑膠袋包裹的東西,隔著鐵欄杆推到林晚面前。塑膠袋是透明的,裡面是一疊信紙,摺疊得整整齊齊。林晚開啟塑膠袋,拿出那疊信紙,一頁一頁地翻看。

信紙是紀委統一配發的,每張紙的頁首處都印著紅色的編號。字是用鉛筆寫的,有些地方己經模糊了,但大部分還能看清。每一頁都記錄著劉志遠在省城的某一次活動——見了什麼人、打了什麼電話、批了什麼條子、收了什麼禮。每一條記錄都有時間、地點、人物、事由,像是一本詳細的日記,又像是一份嚴謹的工作報告。

林晚一頁一頁地翻著,越看越心驚。劉志遠在省城三十年的經營,被她用幾十頁信紙濃縮成了一幅完整的畫卷——從一個小科員做起,一步一步爬到權力的頂峰,每一步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每一步都踩著別人的肩膀和屍體。他被提拔是因為他送了禮,他升官是因為他站對了隊,他掌握權力是因為他除掉了一個又一個擋在他前面的人。

翻到第十五頁的時候,林晚的手停了一下。那一頁記錄的是十五年前那場車禍。

日期是她永遠不會忘記的那一天。地點是省城通往濱海的國道,一個急轉彎處,旁邊就是一條江,江水流得很急,掉下去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人物是劉志遠、劉文山、和一個叫“馬三”的人——丁海峰的U盤裡寫的是“老馬”,劉文山寫的是“馬三”,是同一個人。內容是劉志遠下令,劉文山執行,馬三動手。林建國的剎車被做了手腳,車子在急轉彎處失控,衝進了江裡。事後馬三被滅口,劉文山給了他的家人一筆封口費。

林晚看完了這一頁,把它翻過去,繼續往下看。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指節發白。後面的記錄還有很多,但她的注意力己經不在那些上了,她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一個畫面——父親的車子衝進江裡的那一刻,江水很冷,很急,父親在車裡掙扎,但車門打不開,車窗也搖不下來。

“劉文山,你為什麼要寫這些?”林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劉文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簽過無數檔案、批過無數專案、收過無數紅包的手,現在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指甲很久沒剪了,長得參差不齊,指縫裡有黑色的汙垢。

“因為我睡不著。”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看到你爸站在我床邊,穿著警服,身上都是水,問我為什麼要害他。我說不是我,是老師讓我做的。他說你們都是一夥的,誰也跑不掉。”

他抬起頭,看著林晚,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我知道我跑不掉了,但我至少可以在死之前做一件好事。”

林晚把那些信紙裝回塑膠袋,塞進包裡,站起身。“劉文山,謝謝你。”

劉文山搖了搖頭。“別謝我。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我這輩子做了太多壞事,死之前做一件好事,也許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林晚轉身走出了會見室。走廊很長,日光燈管發出慘白的光,照得整個走廊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每一步都很清晰。她走出看守所大門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夕陽西下,天邊一抹血紅。

她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她把那個塑膠袋從包裡拿出來,放在副駕駛座上。裡面是劉文山的證據,是劉志遠三十年來在省城經營的所有秘密,是十五年前那場車禍的完整記錄。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王組長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王組長,我拿到了劉文山的證據。他親手寫的,記錄了劉志遠三十年來在省城的所有犯罪事實,包括十五年前那場車禍。我現在給你們送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好。我在招待所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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