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七從駕駛座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他今天出門還帶人了嗎？”
“帶了。”林晚指了指交易中心側門停著的一輛深藍色商務車，“那輛車從帕薩特後面跟過來的，停的位置離正門只有二十米。如果周大山從正門出來遇到任何突發情況，那輛車上的人三秒鐘之內就能接應。”
鷹七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輛深藍色商務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楚裡面有多少人。
“車裡有幾個？”
“至少兩個。”林晚說，“副駕駛座上有人，駕駛座上也有。後排不確定。”
她收回目光，靠在後座上。“走吧，不看了。再看會被他們注意到。”
鷹七發動引擎，車緩緩駛出巷子。經過交易中心大門的時候，林晚的餘光掃了一眼那輛藍色商務車——駕駛座上的男人戴著墨鏡，正低頭看手機，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司機。但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
那是長期握槍的人才會有的痕跡。
車駛遠了。林晚從後視鏡裡看著交易中心的大樓逐漸縮小，變成一個灰色的方塊。
“周大山跟馬明最大的區別在哪？”她像是問鷹七，又像是問自己。
“什麼區別？”
“馬明把自己當成一個可以跑的人。”林晚說，“周大山把自己當成一個可以藏的人。跑的人會留下腳印，藏的人不會。所以我們不能像對付馬明那樣對付周大山，我們需要換一種方法。”
“什麼方法？”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我們得找到他必須開啟的那扇門。”
她回到安全屋之後，把所有關於周大山的材料重新攤開，這一次她沒有任何預設視角，只是單純地看、單純地讀、單純地尋找邏輯漏洞。
三十五年的國土工作經歷，從科員到局長。早年清廉，中年開始“模糊”，晚年徹底倒向劉文山。這種轉變不是突然發生的——周大山一定有一個“轉折點”，一個讓他從“還算正首”變成“全盤腐敗”的關鍵事件。
林晚翻到他妻子去世的記錄——十年前，周大山的妻子被查出晚期肺癌，前後治療了一年多，用了當時國內能用的所有手段，但最後還是走了。那一年，周大山的職務還只是國土局副局長。
一年的癌症治療費用是多少？少說上百萬。當時周大山副局長的合法年收入不會超過二十萬。他是怎麼支付這筆費用的？他的工資？積蓄？還是——有人幫了他？
林晚拿起電話，撥通了老鬼。“幫我查一件事，周大山妻子生前治療的醫院、病歷、費用明細。尤其是——醫藥費是誰付的。”
老鬼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點沙啞：“這個我己經查過了。周大山妻子十年前在省人民醫院治療，前後花了將近兩百萬。但周大山那年的工資加獎金最多不到二十五萬。差額由一家叫“恆達建設”的公司“贊助”了。”
“恆達建設是什麼來頭？”
“劉文山最早起家的建築公司。十年前，劉文山開始在省城拿地，恆達建設是他的第一個“合作方”。”
林晚的手指停了。十年前——周大山妻子的醫療費由劉文山的公司支付——而十年後周大山成了劉文山最重要的“錢袋子”。這條因果關係清楚得像一條筆首的公路。
“那筆錢的證據還在嗎？”
“周大山妻子的病歷和繳費記錄應該還在醫院檔案裡，但十年過去了，不一定好調。恆達建設那邊更麻煩——這家公司七年前就登出了，賬目全部封存。”
“幫我調。”林晚說，“不管花多少成本，我要看到那筆錢的原始憑證。”
老鬼沉默了幾秒。“周大山這個人，難搞。他比馬明狠多了，你知道他為什麼把他女兒送出國嗎？不是為了讓女兒過好日子，是為了讓女兒遠離開可能發生的風暴。他把自己所有的軟肋都提前處理掉了。”
“我知道。”林晚說，“但他還有一個軟肋——趙剛。他十年前欠劉文山的人情，是透過趙剛的“法律文書”合法化的。那筆醫療費被包裝成了“恆達建設對國土系統優秀幹部的專項慰問金”。趙剛起草的檔案，劉文山籤的字。周大山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趙剛的合法性背書起了至少一半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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