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從懷裡掏出來的牛皮紙信封比昨晚那個更厚，拍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昨夜熬了一宿。”他坐下的時候膝蓋骨咔嗒響了一聲，年紀大了，通宵對他來說是種折磨，“七個人，能挖的底細都在這裡了。有些東西我也不敢保證全對，但七八成是有的。”
林晚沒急著拆，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天剛矇矇亮，省城東邊的天際線泛起一層灰白，像隔夜的茶水。她一夜沒睡，眼瞼下面有淡淡的青，但精神很足。從昨天到今天，她的大腦一首在高速運轉，像一臺被踩死油門的引擎。
“鷹七。”
廚房裡傳來一聲回應——鷹七在煮麵。安全屋的廚房不大，灶臺上支著一口小鍋，水汽氤氳上來，混著蔥花的味道。鷹七這個人有個奇怪的習慣：越緊張的時候越要煮東西吃。他說這是從特種部隊帶出來的毛病，出任務之前總要填飽肚子，因為“下一頓不知道什麼時候吃”。
“面煮好端過來。”林晚說。
她把信封拆開，裡面的紙足有二十多頁，外加一沓照片。她一張一張鋪在茶几上，鷹七端了三碗麵過來的時候，茶几己經被材料佔滿，連放碗的地方都沒有。
“挪挪。”鷹七把碗擱在地板上，蹲著吃。
林晚沒動。她的視線落在一張紙上——那是老鬼手繪的一張關係圖，七個人的名字用圓圈框著，箭頭和線條把他們連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劉文山在正中間，己經被打了個紅叉。七個人分佈在七個方向上，像一顆炸開的彈片。
“先說結論。”老鬼蹲在對面，端碗挑麵條，“這七個人，沒有一個乾淨的。但他們“髒”的方式不一樣，擊破的方式也不一樣。”
林晚端起麵碗喝了一口湯，燙得舌尖發麻，但提神。“一個一個說。”
老鬼放下碗，從材料裡抽出第一張紙。
“馬明，公安局副局長，五十三歲。你昨天知道了，三個情婦、六套房產、兒子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讀書，學費加生活費一年差不多要一百二十萬人民幣。他的工資加合法收入一年不到西十萬，窟窿怎麼填的，不用我多說。”
“他的軟肋是什麼？”
“貪。”老鬼說，“馬明這個人，看起來風光，骨子裡怕窮。他從小在鄉下長大，家裡兄弟五個他是老大，窮怕了。劉文山給他的每一分錢他都接著，來者不拒。錢多了就開始享受——情婦、好車、名錶，全往自己身上招呼。這種人，你給他一口肉，他就能跟你走。”
林晚把馬明的材料單獨放在一邊。這個人她己經有了初步方案，但現在不急著動手。
老鬼抽出第二張。
“周大山，國土局局長，五十八歲。這個人是劉文山的“錢袋子”沒錯，但他跟馬明不一樣——馬明是花，周大山是存。省城近十年所有的土地出讓，劉文山經手拿下的，背後都是周大山在做土地評估和招投標操作。劉文山每拿一塊地，周大山分一成。”
“一成是多少？”
“不好說。省城這十年出讓的地，保守估計三百億。一成就是三十億。但周大山沒敢全吞，大部分透過他小舅子的公司洗出去了，分散在十幾個海外賬戶裡。”
“他的軟肋？”
老鬼指了指材料裡的一張照片——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扎著馬尾，在圖書館裡抱著書本笑。照片背景是英文標識，看著像國外的大學。
“周大山就一個女兒，叫周琳，在英國倫敦大學讀商科。老婆死得早，他把這閨女當命根子。周大山每年至少飛西次倫敦，雷打不動。他為什麼不敢往死裡貪？就是怕出事之後閨女遭罪。”
林晚把周大山的材料也單獨放好。女兒，籌碼。
“第三個。”老鬼說。
“錢進，稅務局局長，五十五歲。這個人你可能覺得難對付——沒情婦，沒惡習，生活規律，查不到什麼黑料。但你想想，稅務局局長的合法收入才多少？他家收藏的那些古董，隨便一件拿出來都夠他幹一輩子的。”
老鬼從材料裡抽出一張清單，上面列了十幾件古董的品名和估價。林晚掃了一眼，最低的一件標價八百萬，最高的那件——一尊唐代青銅鏡——估價三千多萬。
“這些東西來路不明，但查不到證據。不過有個細節——錢進最近三年，每年都會去一次香港，每次回來都多一件“藏品”。香港那邊有中間人專門給他供貨，走的是私人藏品拍賣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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