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美比預想的早了一天聯絡林晚。
那天下午從咖啡館分開之後，林晚原本預計方小美至少需要一天時間來消化那場對話，畢竟她吐出來的東西太多——七年地下關係、腦中的賬目明細、還有那句“我走不了”裡藏著的恐懼與不甘。消化需要時間，猶豫更需要時間。
可方小美只用了不到六個小時。
晚上八點半，林晚正在老鬼的出租屋裡和鷹七校對明天飯局的安排，手機螢幕上突然彈出方小美的微信訊息。沒有寒暄，沒有鋪墊，只有一行字：“林老師，我今天下午說的那些話，能不能當我們沒見過？”
林晚盯著螢幕看了三秒。這條訊息的措辭有一種微妙的矛盾——“能不能當我們沒見過”聽起來像是想撤回，但如果她真的想撤回，她根本不會發這條訊息。她會首接沉默，再不聯絡。可她卻發了，說明她真正需要的不是撤回，而是一個“有人接住她”的確認。
林晚打字回過去：“見過就是見過，我不會當沒發生過。但如果你覺得我說的話讓你不舒服了，我道歉。你想聊我就在，不想聊我也不會主動找你。”
傳送。
對面沉默了將近五分鐘。林晚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和鷹七看監控路線圖，不急。五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方小美回了一條：“我晚上睡不著，你能陪我聊會兒嗎？不是諮詢，就是……隨便聊聊。”
林晚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上，首接撥了語音通話。
方小美接起來的時候，那邊很安靜，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的車聲。她的聲音比下午平了一些，但依然透著那種疲憊過後的柔軟：“林老師……你不嫌我煩吧？”
“嫌你煩我就不接電話了。”林晚靠在陽臺欄杆上，夜風吹著她的頭髮，“你今天下午回去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沉默了幾秒，方小美說：“他給我打了個電話。”
“趙剛？”
“嗯。”方小美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問我今天請假去哪兒了，我說身體不舒服在家躺著，他沒多問。但他說了一句話——他說最近這段時間讓我少出門，別跟陌生人接觸。我就想到你下午來了我家，他這麼說，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林晚的神經繃了一下，但語氣依然平穩：“他可能是針對所有人在做預防，不一定是發現了你和我接觸。但穩妥起見，我們以後的聯絡更隱蔽一些。你方便的時候給我發訊息，不方便就等我找你。”
“好。”方小美應了一聲，然後又沉默了。
林晚沒有急著引導話題，任由沉默在通話裡流動。過了將近半分鐘，方小美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林老師，你今天下午問我為什麼走不了，我說是因為他手裡有我的把柄。但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我害怕。”方小美的聲音有點顫，“我跟他七年，我所有的社交圈都繞著他轉。檢察院裡我認識的人一大半是他的人脈，外面我幾乎沒什麼朋友。我要是真走了，我不知道我一個人能去哪兒、能幹什麼。我三十二歲了，從頭開始……來得及嗎？”
林晚聽出她這句話裡真正的問題不是“來得及嗎”，而是“我配嗎”。七年的地下關係己經把方小美的自我價值感磨得極薄，她習慣了在趙剛的陰影裡活著，習慣了把自己的存在依附於另一個人的意志。這種心理狀態不是一兩次諮詢就能扭轉的，但林晚現在不需要扭轉她，只需要讓她往前走一小步。
“來得及。”林晚說，“三十二歲重新開始的人多了。而且你不是什麼都沒有——你有法學碩士的學歷，有七年的檢察系統工作經驗，有獨立處理民事案件的能力。這些東西是你的，趙剛拿不走。”
方小美在電話那頭吸了一下鼻子：“我下午回來之後翻了一遍簡歷，覺得自己除了寫材料和跑調解，好像什麼都不會。”
“那是你把自己看扁了。”林晚聲音放柔了一點，“你下午跟我說的那些明細表，六年的特殊開支，每一筆的金額、日期、經辦人你全記得。你覺得有多少人能做到這個？這不是什麼人都有的本事。”
方小美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你又在鼓勵我。”
“我是實話實說。”林晚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她需要把對話引向下一步，“方女士，我明天晚上要參加一個活動，正好在省城賓館附近。你明天有什麼安排嗎？”
方小美想了想：“沒什麼安排，可能就在家待著。”
“那正好。”林晚的語氣像是隨口一提，“我那個活動六點多結束，如果你沒事的話，七點左右可以出來坐坐。省城賓館對面有家茶館，我請你喝茶。”
方小美遲疑了一下：“省城賓館？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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