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美看著趙剛把最後一塊腸粉放進嘴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拿起手機瞥了一眼。那一瞬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在桌下攥緊了包帶。但趙剛只是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然後把手機又扣回桌上，抬頭對她笑了笑：“行了，我該回去了。下午還有一堆票據沒看完，晚上可能得加班。”
方小美讓自己的表情保持住那種恰到好處的留戀：“你最近怎麼總加班？”
“年底了，都這樣。”趙剛站起來，把外套搭在臂彎上，“你逛完了也早點回去，別在外面待到太晚。”
方小美點點頭，笑著朝他揮了揮手。趙剛轉身朝粵菜館門口走去，他的背影在商場暖黃的燈光裡逐漸拉遠，消失在那部通往地面的電梯裡。方小美臉上的笑容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完全垮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樣往後靠在卡座的軟墊上，掌心全是冷汗。
趙剛剛才拿起手機看時間的那一刻，她幾乎以為他打開了監控APP。但他沒有，他只是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就把手機放下了。這說明她成功了——趙剛在那個下午的三個小時裡，一次都沒有檢視過他辦公室的監控畫面。他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確實不會碰手機。
可這個習慣此刻正在毀了他。
方小美坐在空蕩蕩的粵菜館裡，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掏出手機給林晚發了一條訊息：“他走了，說回檢察院有事。我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應該還沒發現。”
林晚的回覆幾乎是秒到的：“安全。你也安全，今晚別回家，會有人接你去別的地方住。明天之後一切都會好。”
方小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鼻子一酸，眼眶熱了。七年了，她第一次覺得身後有東西能接住她。
與此同時，檢察院七樓的辦公室裡，保安老劉的腦袋開始有了知覺。
他躺在地板上，後腦勺枕著冰涼的大理石地面，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慢慢匯聚成天花板的輪廓。他眨了幾下眼，記憶像倒放的錄影帶一樣湧回來——他推門進趙檢辦公室，裡面沒人，然後他轉身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影從書架後面躥出來，一道藍色的電弧在他眼前炸開，之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老劉猛地坐起來，胸口一陣悶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肋下方的制服，那塊布上還殘留著電擊棒灼過的焦痕。他撐著辦公桌站起來，腳步還有點虛浮，但他第一時間掏出手機撥了趙剛的號碼。電話接通的時候他聲音都在抖：“趙檢，出事了……有人進您辦公室了，我被打暈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方小美聽見的“情緒正常”瞬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趙剛的聲音沉下來，壓得很低：“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剛剛，我剛醒過來，現在還在您辦公室裡。人己經跑了，沒抓到。”
“辦公室門鎖著嗎？”
“鎖著，我從裡面開的門。”
“保險櫃——”趙剛的聲音頓了一下，那一下停頓裡有一種老劉從未聽過的恐懼，“保險櫃看起來有沒有異常？”
老劉哪敢動保險櫃，他一個保衛處的保安碰領導的保險櫃那是找死。他只能如實說：“我沒看，但櫃門是關著的，外觀上沒有明顯痕跡。”
趙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了一句話：“你待在辦公室別動，我馬上回來。”
方小美在粵菜館喝到第五杯菊花茶的時候，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內容是西個字：“他回去了。”她攥著手機看了很久，然後結了賬、起身、走進商場的人流裡，換乘了兩部電梯、從商場的另一側出口離開，全程沒有回頭。她走到約定的地鐵站出口時，一輛灰色的商務車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來，裡面的司機看了她一眼，點頭示意她上車。
方小美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很快消失在省城暮色中。
趙剛的車幾乎是在檢察院門口原地剎停的。他推門下車的時候連車門都沒關好，一路大步衝進主樓、衝上七樓、推開辦公室的門。老劉還站在角落裡，臉色蒼白，嘴唇發紫，看見趙剛進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趙剛根本沒看他，首接繞過辦公桌走到保險櫃前面蹲下來。他的手指在指紋識別區和鍵盤上摸了一遍，觸控板上沒有明顯的劃痕，鍵盤上的數字鍵也沒有異常的磨損，但趙剛是幹檢察工作出身的，他有自己的一套判斷方法。他拉開櫃門，裡面所有的資料夾和票據盒都在原位上，賬本也還在最下層躺著。他伸手把賬本抽出來翻開——頁面平整，沒有缺失，沒有被撕過的痕跡。
但他在封面內側摸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異樣。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壓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夾過，而趙剛自己從來沒有在這個位置放過任何夾層物品。他又翻到中間幾頁，對著光看了看紙面的角度——有人翻過這本本子，而且是近期翻的。紙張被反覆翻動之後邊緣會有細微的翹曲，普通人看不出來，但他做了十八年賬，每一頁紙張的平整程度他都瞭然於心。
有人翻過賬本。有人看到裡面的內容了。
趙剛猛地合上本子，手指攥緊封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腦子裡所有的齒輪在那一瞬間同時咬合——方小美今天下午反常的邀約、他離開辦公室恰好三個小時、老劉被人電暈在辦公室裡、保險櫃的密碼和指紋都被完美突破——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他被算計了。而能同時知道密碼、指紋、監控盲區和他的出行習慣的人，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方小美。
趙剛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在燈光下變得極其可怕。他掏出手機翻到方小美的號碼，按下去，響了一聲就被結束通話。再打，首接關機。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七年來第一次，方小美主動結束通話了他的電話，還在同一天裡誘他離開辦公室、讓人動手翻了他的保險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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