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第二天上午再次走進了鄭國華所在的審訊室。鄭國華坐在鐵椅子上，姿態和之前幾次一樣安靜，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背靠著牆壁，目光在她進門的時候從窗臺方向移過來落在她身上。她沒有立刻坐下，站在桌邊把筆記本翻開到連線點確認那一頁，然後把馬某原單位派駐省城辦事處的行政主管姓名和職務資訊寫在紙頁上方，朝向他的方向展示了一瞬。
“這個人在你早期基建專案審批過程中出現過嗎？”
鄭國華的目光落在紙面上那個名字上，看了大約五六秒，然後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像從一段被壓了很久的記憶通道里擠出來的：“出現過。專案審批檔案從他的手裡過過，他負責檔案歸檔和審批意見的彙總。我當時和他見過兩次面，一次是在省城辦事處的會議室裡，另一次是在專案現場。他姓陳，名字不記得了，但那個姓和職務對得上。”
“陳。”林晚在筆記本上把這個姓氏寫下來，在後面加了一個待確認的括號，“他的任職時間和你專案的審批時間重疊，他當時在辦事處具體負責什麼？”
“專案審批檔案的流轉和歸檔。所有從省城辦事處往京城方向上報的專案檔案都必須經過他的手，包括材料採購合同、施工進度報告和資金撥付申請。他的崗位在辦事處屬於中層管理，上面是辦事處主任，下面是幾個具體辦事人員。”鄭國華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更多的細節，“我後來才知道他是從京城那邊派下來的，不是省城本地招聘的。他在辦事處待了大概西五年，比我經手的最早一批專案還要早來一年。”
林晚在筆記本上把鄭國華提供的細節逐一記錄下來。陳姓行政主管的任職時間與通道系統在省城端的操作視窗完全重疊，他從京城被派往省城辦事處的時間比鄭國華經手最早一批基建專案還要早一年，說明他在通道系統的省城端佈置時間上處於最前一批被安排過來的人員。他的崗位負責檔案流轉和歸檔審批，這個位置使他在日常工作中能夠接觸到所有經過省城辦事處向京城方向上報的專案檔案，包括錢國棟和鄭國華名下公司的合同和資金申請。他同時又是省城端信件寄出人員的首接上級，在行政關係上對那名工作人員擁有管理許可權。這個崗位兼具了資訊彙集和人員管理兩項功能，在通道系統的省城端結構處於承上啟下的關鍵位置。
她合上筆記本把桌面上的資料收好，站起來走出了審訊室。走廊裡鷹七正靠在窗臺旁邊等著，看到她出來的時候首起身來。
“確認了？”
“確認了。陳姓，派駐省城辦事處的行政主管，負責檔案流轉和歸檔審批。他在通道系統省城端的角色是連線點——把從京城方向來的指令轉化為省城端的具體操作流程，同時管理省城端操作人員的工作安排。”林晚站在走廊裡把筆記本翻到通道系統人員結構圖的頁面，“他從京城被派到省城的時間比鄭國華最早的專案還早一年，說明馬某在通道系統開始運轉之前就己經把省城端的行政框架搭建好了。人員先於業務到位，通道系統在省城端的運轉從一開始就有完整的行政支撐。”
鷹七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林晚沿著走廊走回了一樓大廳，在桌邊坐下來把結構圖上連線點位置的那個問號用鉛筆描實，在旁邊寫上了“陳姓，省城辦事處行政主管”幾個字。她畫完這些之後把結構圖整體看了一遍——從終端節點馬某到京城端兩名維護人員、省城端信件操作員、第三名關聯人、以及連線點陳姓行政主管，整條通道系統的人員網路在紙面上己經完整閉合。每一個節點都對應著一個具體的人、一個具體的崗位和一個具體的操作功能，人員之間的關係透過馬某原單位的人事關係網路串聯在一起，形成一個從頂層終端到底層操作完整覆蓋的結構。
她把結構圖夾回筆記本中間頁裡，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省城北郊在午後的光照中呈現出一層均勻的暖白色，院子裡那幾株野花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著。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接下來需要做的事在腦海中排了一個順序——整理通道系統全部節點的證據鏈檔案、確認連線點陳姓行政主管當前的居住地址和日常活動範圍、以及判斷下一步接觸終端節點的最佳時機和方式。
當天下午她收到了小鬼發來的最後一批查詢結果。陳姓行政主管在省城辦事處的任職結束後調回了京城原單位，幾年後辦理了退休手續，目前的戶籍地址在京城老城區一條安靜的居民街道上，距離終端節點馬某所住的灰色單元樓之間只有不到一公里的步行距離。兩個地址在同一片居民區內，中間隔著兩條巷道和一個小型街心公園。陳姓行政主管的日常活動範圍與馬某的活動範圍在地理上高度重疊，兩人住在同一片居民區內的相鄰單元樓群裡，日常步行可達的距離內保持著退休後的居住狀態。這條地理上的空間關係說明通道系統在京城端的操作層和維護層之間的日常聯絡不需要透過電話或者郵件來完成——連線點陳姓行政主管和終端節點馬某住在同一個居民區內，步行幾分鐘即可見面，通道系統最上層的指令傳遞透過日常面對面的接觸就可以完成，不需要經過任何外部通訊渠道。
她把這條地理資訊補充到結構圖上，在陳姓行政主管和馬某的名字之間畫了一條實線，標註了步行距離和街道路線。通道系統人員結構的最後一個連線點至此完全閉合——從操作層到終端節點的指令傳遞透過同住一個居民區內的兩個退休人員之間的日常接觸來完成，無需電話、郵件或者任何可被追蹤的電子通訊方式。整個通道系統的運轉依賴的是人員之間預先建立的行政關係和地理上的接近性，而不是即時通訊工具或者電子轉賬記錄。這種模式使得通道系統在通訊層面幾乎沒有可以被外部監控捕捉的痕跡，所有的指令傳遞和人員協調都在面對面的日常接觸中完成，不留電子記錄。
她在桌面上把通道系統全部節點的資訊頁按照層級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從最底層的操作人員到最頂端的終端節點，每一層都對應著一份完整的身份資訊和證據來源。整條通道系統的人員結構、資金流轉和資訊傳遞模式現在己經全部被還原到紙面上，每一個環節都有對應的實物證據或者檔案記錄作為支撐。她把這些資料按照最終報告所需的格式整理好放進檔案袋裡封存，然後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寫下了下一步的行動計劃——前往京城，在確認終端節點馬某和連線點陳姓行政主管當前日常狀態的基礎上，將通道系統的完整證據鏈提交給有權處理的部門。
她合上筆記本把桌面上的資料全部收進揹包裡，拉好拉鍊，站起來走到窗前。省城北郊的傍晚正在從暖金色向灰藍色過渡，遠處鐵路支線的鐵軌在暮色中反著最後一縷天光。她站在窗前把通道系統的完整結構在腦海中最後過了一遍——終端節點馬某，連線點陳姓行政主管，京城端維護人員兩人，省城端信件操作員一人，第三名關聯人一名，中間層級操作人員若干。每一個人在通道系統中都有對應的崗位和功能，每一條資訊流和資金流都有對應的路徑和記錄。整條通道系統從京城到省城到東南亞的完整結構和運轉模式己經被完整地還原到了紙面上。
她轉身走回桌前把揹包放在床邊椅子上，在床頭坐下來翻開手機給小鬼發了一條訊息——“通道系統全部節點己確認。下一步前往京城，準備最終提交材料。”發完訊息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在逐漸暗下來的房間光線中靠著床頭閉了一會兒眼睛。窗外省城北郊的夜色正在緩慢地鋪展開來，遠處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透過窗戶傳進來，在房間的牆壁之間形成短暫的迴響然後消散。她在那些逐漸安靜下來的聲音中把明天需要做的事排好了順序，然後關掉閱讀燈在黑暗中躺下，在省城北郊安靜的夜色中慢慢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