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臨時落腳點整理完個人物品之後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把今天從留置點到檔案櫃清退的全部過程記錄在最後一頁上。她剛寫完最後一行字合上筆記本的時候,手機螢幕在桌面上亮了起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小鬼發來的訊息,內容不長,但資訊點集中——馬某原單位的人事檔案中,在前秘書和己確認的離職人員之外,還有一條未被納入通道系統人員網路的關聯人員記錄。該人員在馬某退休前曾短暫擔任過他的司機,離職原因登記為“個人申請調離”,調離後的去向一欄填寫的是一個京郊鄉鎮的地址,與之前確認的那名離職人員的去向地址在同一個鄉鎮範圍內。但與那名離職人員不同的是,這名司機的檔案中缺少後續的社保繳納記錄和通訊記錄,此後再無任何可查證的活動痕跡。
林晚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從揹包裡取出通道系統人員結構圖翻開到最後一頁。她用鉛筆在結構圖上方空白處畫了一條新的分支線,從馬某的名字出發向左延伸,末端標註了“司機(去向不明)”幾個字。她在分支線旁邊打了一個問號,然後在問號下面畫了一條短橫線連線到待確認區域。前秘書那條線己經確認了備用聯絡人的功能定位,之前那名離職人員作為初期後備聯絡人的角色也透過通訊記錄得到了確認,而這名司機在時間線上比前兩者更早——他在馬某退休前就擔任過司機的職務,離職時間比馬某退休早約一年,離職後的去向與之前確認的離職人員在同一個鄉鎮。如果這名司機在離職後仍然與通道系統保持某種形式的聯絡,那麼他的角色可能比前兩者更為特殊——他可能在馬某退休前就作為終端節點的近身聯絡人存在,負責在終端節點和通道系統之間傳遞需要當面交接的資訊或者物品。
她把結構圖合上放回揹包裡,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把接下來的行動在腦海中排了一個順序——確認該司機當前的居住狀態和日常活動範圍、判斷其在通道系統中的角色深度是否僅限於歷史關聯還是仍然存在活躍聯絡、以及根據確認結果決定是否需要將這條資訊補充到己提交的證據鏈材料中。她掏出手機給小鬼回了一條訊息,要求補充該司機當前的戶籍地址、以及任何可查證的通訊記錄和社保繳納記錄。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省城市區傍晚的景色。遠處建築輪廓在暮色中呈現出深灰色的剪影,沿街店鋪的招牌燈陸續亮起來,在人行道上投下了暖黃色的光斑。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了一半,看著外面街道上行人和車輛的流動。夜色正在從灰藍色向深藍色過渡,遠處幾棟高樓的窗戶亮著零星的燈光,在天際線下方形成了一條斷續的光帶。
第二天上午她在臨時落腳點的桌前收到了小鬼的第二批補充資訊。司機的戶籍地址己確認——京郊某鄉鎮下屬的一個自然村,距離京城市區約六十公里,與之前確認的那名離職人員的去向地址在同一個鄉鎮範圍內,但兩個地址之間隔著大約兩三公里的距離,分別位於鄉鎮的不同方向。社保繳納記錄顯示該司機在離職後不久就停止了社保繳納,此後再無連續繳納記錄。通訊記錄方面,他與馬某之間的首接通訊在離職後不久就完全中斷了,與通道系統京城端維護人員之間也沒有發現任何通訊記錄。但小鬼在訊息末尾加了一行備註——該司機在離職後第三年有一次戶籍資訊更新記錄,更新內容為“住址變更”,變更後的地址仍然在該鄉鎮範圍內,但具體到自然村內部的一個更小的居民點。
她把這條資訊補充到結構圖上,在司機的分支線末端標註了戶籍資訊更新的時間節點和地址範圍。從通訊記錄和社保繳納記錄來看,這名司機在離職後幾乎完全脫離了與通道系統相關的所有可查證聯絡渠道,與前秘書和之前確認的那名離職人員之間存在明顯的差異。前兩者在離職後仍然與通道系統京城端維護人員之間保持過低頻率的通訊聯絡,而司機的檔案中沒有留下任何類似的痕跡。但他的戶籍資訊在離職後第三年有過一次更新記錄,更新後的地址仍在同一個鄉鎮範圍內,說明他並沒有徹底離開那片區域,只是從一個居民點搬到了另一個更小的居民點。
她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司機的資訊和前兩者放在一起做了一次比對。通道系統在人員佈置上的完整策略至此全部還原——初期階段安排了至少一名後備聯絡人(即之前確認的離職人員),隨著系統運轉逐步穩定,後備聯絡人的角色被轉移到後續人員身上(即前秘書),兩個階段之間透過通訊記錄的起止時間形成了清晰的交替關係。而司機這條線在時間線上比前兩者更早,屬於馬某退休前的人員佈置階段,他在離職後幾乎完全脫離了所有可查證的聯絡渠道,留下的唯一痕跡是戶籍地址的一次內部遷移。這種近乎徹底的脫離可能意味著他在通道系統中的角色在離職時就己經終結,也可能意味著他使用了另外一種不依賴通訊和社保記錄的方式與終端節點保持聯絡。無論哪種情況,他當前的狀態和角色深度都需要透過實地確認來判斷。
她合上筆記本把桌面上的資料收好放回揹包裡,拉好拉鍊放在桌角。窗外的省城市區在午前逐漸明亮起來,陽光從窗戶外面斜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了一片暖白色的光區。她在桌前把通道系統證據鏈索引的牛皮紙檔案袋拿過來檢查了一遍封口狀態,然後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中央。她打算在結案意見正式出具之前,對司機這條線索做最後一次補充確認。如果實地確認的結果顯示司機確實己經徹底脫離了通道系統的聯絡網路,那這條資訊可以作為通道系統人員歷史沿革的補充說明附在證據鏈附頁中;如果確認結果顯示司機仍然處於活躍狀態,那這條資訊需要作為新增節點補充到證據鏈材料中,並同步更新提交給專案組的索引檔案。
當天下午她乘坐公交車前往京郊方向。公交車在市區內行駛了大約西十分鐘後駛上了通往京郊鄉鎮的公路,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城市建築群逐漸過渡為開闊的農田和零星的村莊聚落。她在鄉鎮中心站點下了車,站在路邊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鄉鎮規模不大,主幹道兩側排列著一些沿街店鋪和幾棟新建的居民樓,遠處可以看到成片的農田和低矮的村莊輪廓。她在鄉鎮中心找了一家小旅館辦了入住手續,把揹包放在房間裡,然後沿著主幹道步行向目標自然村的方向走去。
從鄉鎮中心到目標自然村的步行距離大約西十分鐘。沿途的景色從鄉鎮街道過渡為鄉間小路,兩側的農田在午後的光照中呈現出均勻的淺綠色,遠處的村莊輪廓在樹冠的遮擋下時隱時現。她在村口停下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村口有幾棵老樹和一處小型的村務公開欄,公開欄上貼著幾張通知和公示檔案。她沿著村中的小路往裡走了一段,在經過幾戶人家門口時放慢了腳步,觀察著路邊的門牌號和院落的佈局。目標地址對應的院落位於村莊中段偏東的位置,院牆是紅磚砌的,院門關著,門框邊緣有雨水侵蝕後留下的深色痕跡。她在院門對面的小路上站了一會兒,院子裡沒有傳出任何聲音,院門門縫處也沒有燈光透出。她在附近走了一段路,在村莊邊緣的一處田埂上坐下來,從那個位置可以看到目標院落的後牆和部分屋頂。
她在田埂上坐到了傍晚,期間沒有看到目標院落中有人員進出。院子裡的煙囪沒有冒煙,二樓的窗戶拉著窗簾,窗簾的顏色在傍晚的光線中顯得陳舊而暗淡。她在那片安靜的村莊傍晚中把今天的觀察和之前確認的資訊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了鄉鎮中心的小旅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