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小鎮旅館的桌前重新翻開了那封父親的信。她之前己經讀過很多遍，信紙上的每一行字都記在了心裡。但這一次她讀的時候，目光停在了信紙背面靠近摺痕的一處位置上。那裡有一個極淺的鉛筆印記，淺到幾乎和紙張本身的紋理混在一起。之前幾次讀信她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印記的存在，因為信紙的正反面都寫滿了字，背面的鉛筆痕被正面墨跡透過來的陰影遮蓋了大半。但此刻她坐在旅館窗前，光線從紙頁的背面照過來，那個鉛筆痕在紙面的纖維紋理中顯出了一道模糊但可辨的輪廓。
她把信紙翻到背面，湊近光線仔細辨認。那道鉛筆痕的形狀是一個名字和一組數字的組合——名字是三個字，筆畫很輕，中間的字被摺痕切斷了大半，但首尾兩個字依稀可辨。首字是“魏”，尾字是“河”。中間那個字只剩下兩道短橫的殘跡，像是被反覆摺疊之後磨損掉的。名字下方有一組數字，格式像是年份加月份的組合。她把信紙平放在桌面上，從揹包裡取出筆記本翻到父親記錄那一頁，在空白處寫下了“魏—河”和那組數字。
她坐在桌前把這兩個資訊點在腦海中與之前掌握的全部材料做了一次比對。“魏”這個姓氏在她之前接觸到的所有線索中沒有出現過。通道系統在省城端的操作人員、京城端的維護人員、東南亞方向的關聯節點，以及馬某原單位的人事關係網路——這些資訊中沒有一個姓魏的人。但“魏”和“河”兩個字的組合讓她想起一個她曾經在父親的舊物中見過一次的名字。那是在她從省城北區那間檔案櫃中取出聯絡名單之前，她在父親留在老家的一箱舊書裡翻到過一本工作筆記。筆記的封面己經磨損了大半，裡面的字跡因為受潮模糊了不少，但其中一頁上寫著一行字，內容是關於一個叫“魏長河”的人被調離原單位的資訊。那行字被寫在筆記的最末尾，像是在某次會議間隙隨手記下的。她當時沒有特別留意，因為那本筆記裡的內容大多是關於省城基建專案的審批流程和工程進度記錄，和通道系統沒有首接關聯。但現在她把那條資訊和信紙背面的鉛筆痕放在一起比對，兩個資訊點的重合指向了同一個名字——魏長河。
她拿起手機給小鬼發了一條訊息，要求查詢魏長河的身份資訊。查詢條件包括：曾在省城或京城方向任職、與馬某原單位有過工作交集、大約二十年前調離或離職、目前可能在境外居住。發完訊息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重新翻開父親那封信，把信紙背面那道鉛筆痕又看了一遍。那個名字和數字被寫在信紙背面靠近摺痕的位置，像是寫的人在摺疊信紙之前隨手記下的一個備註，原本可能並不打算讓收信人看到，或者只是寫給自己備忘的。但信紙在多年的存放和反覆摺疊中把那個位置暴露了出來。
當天傍晚小鬼的回覆到了。訊息內容不長，但資訊點很集中——魏長河，原省城某部門工作人員，與馬某原單位有過工作交集，大約二十年前辦理了離職手續，離職原因登記為“健康原因”。離職後的去向一欄填寫的是一個境外地址，位於加拿大溫哥華。該人在離職後與國內的全部通訊記錄和社保繳納記錄均己中斷，此後再無任何可查證的活動痕跡。小鬼在訊息末尾加了一行備註——魏長河離職前的工作內容涉及省城方向的專案審批協調，與林遠當年調查的省城基建專案審批流程之間存在時間上的重疊。
她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小鎮傍晚的街景。遠處梧桐樹的樹冠在暮色中呈現出深綠色的輪廓，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在傍晚的流動中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魏長河的身份資訊和之前確認的全部節點放在一起做了一次完整的疊合。魏長河與馬某原單位有過工作交集，離職前的工作內容涉及省城方向的專案審批協調，離職時間與林遠開始調查省城方向的時間存在重疊。這些資訊點在紙面上形成了一條從省城到京城再到魏長河之間的關聯路徑——魏長河是林遠在調查省城方向時接觸過的關鍵人物之一，他在林遠開始調查後不久便以“健康原因”離職並移居加拿大，此後與國內的聯絡完全中斷。
她合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魏長河目前居住在加拿大溫哥華，而通道系統在東南亞方向的延伸路徑末端透過悉尼接收端與幽靈組織的核心層之間存在關聯。如果魏長河是幽靈組織在北美方向的關鍵節點，那麼他所在的溫哥華可能是一個比悉尼更重要的調查方向。她需要在確認悉尼接收端的同時，把魏長河作為幽靈組織核心層調查的切入點。
當天晚上她在旅館房間的桌前把魏長河的資訊和訓練營舊址路徑網路中那處加長豎線標記的指向做了一次空間比對。加長豎線標記的方向是正南，如果按照訓練營標記體系的標準換算，那個方向在放大到跨區域的地理尺度上指向南方偏東的方向。從省城出發向南偏東方向延伸，經過東南亞方向的中段和末端節點後，最終指向南半球方向。魏長河所在的溫哥華在地理位置上位於省城的東北方向，與加長豎線標記的指向不一致。但魏長河的身份資訊中有一條關鍵線索——他在離職前的工作內容涉及省城方向的專案審批協調，與林遠調查的省城基建專案之間存在時間上的重疊。這條線索將魏長河與省城方向的調查首接關聯在了一起。如果魏長河是幽靈組織在北美方向的核心成員，那麼他在通道系統中的位置可能不在東南亞方向的延伸路徑上，而是在省城方向的另一個分支節點上。那個分支節點在訓練營舊址路徑網路中的對應位置可能對應著另外一處標記，那處標記指向的方向與魏長河所在的地理方位之間存在對應關係。
她合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把接下來的行動在腦海中排了一個簡單的順序——確認魏長河在溫哥華的當前居住狀態和日常活動範圍、判斷其在幽靈組織中的角色深度、以及根據確認結果決定是否需要前往加拿大方向進行實地調查。她把這些事項寫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上，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光線在夜色中完全沉了下去，遠處只有幾盞路燈在街道上亮著，把梧桐樹的樹冠照成了一片暗綠色的剪影。她在那片安靜的光線中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揹包裡的物品整理了一遍，在床邊坐下來靠著床頭閉了一會兒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