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劉寶田語氣一轉,變得憤憤不平,“壞就壞在今年年初,公社換了胡大牙管理磚廠,他一上臺,嫌老張頭工資高,脾氣倔,愣是把人家給擠兌走了,然後把他自家的小舅子塞進去掌火。”
“那燒窯是技術活,能是隨便個人就能幹的?他小舅子懂個屁,不是火大把磚熔變形,粘連成塊,就是火小了燒成生心子,燒出來的磚根本沒法兒看,再加上他們胡吃海喝,據說還欠著那幾個工人大半年的工錢,磚質量不行,沒人買,這不就停工趴窩了嗎?”
路誌剛靜靜地聽著,接著又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叔,既然這窯現在是個爛攤子,那您說……公社那邊就沒想過法子把這個爛攤子承包出去?”
“承包?”
劉寶田拿煙的手一頓,驚訝地看著路誌剛,“二小子,難不成你想承包?”
“是有這個想法,但是現在還不瞭解磚廠的具體情況,也不知道政策允許不允許,所以想先了解一下。”路誌剛訕訕一笑。
“啊?”一旁的強子有些吃驚,“二哥,你想承包燒磚廠?”
“對,想試試。”路誌剛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也沒有理會強子的大驚小怪,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劉寶田。
“叔,我是這麼想的,燒磚廠現在停擺著,那土窯也是現成的,要是政策上允許私人承包磚廠,那隻要燒出好磚就能賺錢。”
劉寶田眯著眼,隔著繚繞的煙霧,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暗道以前那個二流子路老二,是真的一去不復返了。
“好小子,有野心!”劉寶田語氣裡帶了幾分讚賞,“你有這想法,叔支援你,咱們農村人想翻身,就得敢想敢幹,但是……”
劉寶田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事兒你可得慎重啊,那磚廠現在就是爛攤子,你手裡這幾百塊錢扔進去,我怕是連個響都聽不見。”
“錢的事不怕,賠了就賠了,大不了重新再來。”路誌剛說的滿不在乎。
“叔,我就想知道,如果我能湊夠錢,公社那邊……政策上允許私人承包嗎?”
劉寶田沉吟了一下,“這個你倒是不用太擔心。”
作為民兵連長,他對上面的政策風向還是很敏感的。
“燒磚廠是公社集體財產,跟縣裡的那些國營大廠不一樣,國營廠那是國家的,私人想都不要想,但咱們這個磚廠,就是個鄉鎮集體的企業,性質上屬於公社企業。”
“我上次去公社開會,聽書記發牢騷,說這磚廠每年不僅不交錢,還得公社往裡貼錢,其實公社早就想甩這個包袱了,只要有人願意承包,每年給公社交夠固定的承包費,剩下的盈虧自負,這在政策上是說得通的,甚至公社巴不得有能人來接手這個爛攤子呢。”
聽到這裡,路誌剛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只要政策沒紅線就行。
“叔,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路誌剛臉上露出了笑容。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劉寶田看著路誌剛。
“我估摸著,想要承包燒磚廠,沒個一兩千塊錢的啟動資金,你連窯門都摸不著,這還是保守估計的,而且看起來公社想要承包出去,但想談下來也沒那麼容易。”
“一兩千……”
強子在一旁聽得咋舌,手裡剛分到的那一百多塊錢瞬間覺得不香了,“乖乖,那得賣多少瓜子才能湊齊啊?”
路誌剛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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