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是我太心急,不懂規矩了,光想著磚廠的事,都忘了正事,今天主要是讓劉叔帶著跟您學習一下,現在這政策風往哪兒吹,咱們社員想正經乾點副業,搞點生產,該順著哪條道走,別一不小心犯了迷糊,給集體和您添麻煩。”
他這番話,巧妙地把“打聽承包”這個具體且敏感的目標淡化成了“請教政策方向”,這就給了徐書記一個冠冕堂皇的接話切口。
徐書記聽到這話,拿煙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隨後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那雙原本審視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讚賞。
“老劉啊,你們村這年輕人有點意思,覺悟不低,比那些毛毛躁躁的年輕人強多了。”
徐書記看著路誌剛,隨即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輕輕推到桌前。
“既然提到了風向,我倒可以多說兩句。”他指尖在檔案上點了點。
“上面現在強調要搞活農村經濟,鼓勵社隊企業探索不同經營模式,比如咱們公社這磚廠……”
說到這裡,他話鋒微妙一轉,又不著痕跡地繞回整體方針,“核心原則是既要放活,也要管好,放活,是要讓有能力的人把死水攪成活泉;管好,是要確保集體資產不流失,社員利益有保障。”
徐書記邊說,邊觀察著路誌剛的神情,繼續道:
“就像承包土地,上面說要穩定承包關係,給農民吃定心丸,這搞企業也一樣,如果承包,得讓承包者心裡有底,敢投入、敢創新,但前提是,接盤的人得真懂行,比如磚廠,成本、技術、銷路,哪個環節卡脖子,都可能把活棋下成死局。”
路誌剛聽的雲裡霧裡。
不過聽徐書記話裡話外的意思,有一點很明確,公社的燒磚廠可以承包,但是……
但是是什麼,徐書記沒說,重點應該還在後面,路誌剛頻頻點頭,耐著性子繼續往下聽。
只見徐書記突然問道:“外面都說咱們公社燒磚廠虧錢,所以才要承包出去,那你知道,燒磚廠虧錢的問題根源在哪兒嗎?”
路誌剛心下一凜,知道這是考較來了,接盤的人得真懂行才行,他稍稍思索了一下,並沒有急著回答。
這個問題是個坑,要是說胡大牙管理無能,那是打公社用人不當的臉。
他沉吟了幾秒,在腦子裡組織了一下語言。
“徐書記,我是個莊稼漢,不懂啥大道理,但在我看來,磚廠的病根就兩條:一是成本;二是質量。”
徐書記眼睛微微一眯,“展開說說。”
路誌剛豎起兩根手指。
“先說成本,燒磚這行當,那是土裡刨金,火裡求財,關鍵就在那個‘火’字上,咱們現在的煤耗太高了,我算過賬,咱們磚廠燒一萬塊磚用的煤,比外面的窯口多出好幾成,現在計劃外的煤價一天一個樣,漲得厲害,這煤耗降不下來,燒出來的每一塊磚還沒出窯就已經在賠錢了。”
“再說質量。”
路誌剛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去窯場看過,那堆在那兒沒人要的磚,要麼是火候不到的‘生瓜蛋子’,一下雨就酥,要麼是火太大的‘焦渣’,那是變形的廢品,
老百姓蓋房那是大事,誰敢用這種磚?只要有一回名聲臭了,縣裡的建築隊,十里八鄉的社員誰還敢來拉貨?沒銷路,再大的廠子也得憋死。”
其實路誌剛還想說的再直接點,比如說燒磚廠是集體的,工人都是吃大鍋飯,燒好燒壞都不耽誤拿工資,對質量不上心,所以才會導致燒出的磚質量太差。
但是真要這麼說,就有點打徐書記臉了,所以他只是輕微的點出表面問題,並未深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