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等就是兩個多鐘頭，寒風嗖嗖地刮，強子凍得鼻涕直流，大哥和曉霞也縮著手。
終於，廠區裡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鈴聲。
“鈴鈴鈴——”
下班了。
大鐵門緩緩開啟，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們推著腳踏車，有說有笑地湧了出來。
這時候，傳達室的大爺探出頭，衝著路誌剛這邊招了招手，努著嘴壓著聲音往人群裡指了一下，
“哎！那個，推著黑鳳凰腳踏車，戴眼鏡，穿中山裝那個，就是劉主任。”
路誌剛精神一振，趕緊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快步迎了上去。
劉主任看著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中山裝的排扣扣得嚴嚴實實，車把上掛著個黑皮包，一臉的嚴肅，看著就是個知識分子。
“劉主任，您好，請留步！”路誌剛湊上前，臉上堆著笑。
劉主任停下腳步，狐疑地打量了路誌剛一眼，又看了看後面不遠處那輛破騾車和另外三個穿著土氣的農村人。
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熱情，反而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地把車把往懷裡帶了帶，保持了一點距離，防範地問道：
“你是誰？我好像不認識你吧？”
“劉主任，我是路家村的，叫路誌剛。”
路誌剛也不繞彎子，“冒昧攔您，是有個業務想跟咱們廠合作，我想在咱們廠印刷一批包裝紙，就是那種四四方方的紅紙，上面印上字，跟供銷社包點心似的那種，錢我們照付，絕不拖欠，您看這活兒能不能接？”
“印包裝紙？”
劉主任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冷淡：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有介紹信嗎？”
又是介紹信？
路誌剛剛才愣了一下，這下又愣了一下。
沒想到印幾張紅紙還得這麼麻煩，進門要介紹信，送錢也要介紹信。
“劉主任，我們就印點包裝紙，這還需要單位介紹信？”
劉主任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嚴厲
“廢話！印刷廠那是重點單位，管得嚴著呢，上面的字、圖案，那都得經過層層稽核，那是能隨便印的嗎？萬一你印了反動標語怎麼辦？萬一你印了封建迷信怎麼辦？”
他盯著路誌剛，反問道：“聽你這意思，也沒單位，是私人來印刷？”
路誌剛只能點頭承認：“算是吧，是個體戶……”
“胡鬧！”劉主任徹底沒了耐心，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私人搗什麼亂，我們廠只接公家單位的活兒，還得有審批手續，你一個私人想印東西？門兒都沒有，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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